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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油灯早已燃尽，灯芯烧成一截焦黑的短线，歪倒在被熏得焦黄的玻璃罩里。
黎桦一夜没合眼，那摞没什么用处的村纪被她整齐地叠在桌角，没再翻开。
那些流水账一样的争吵本身就没有意义，她分辨的从来不是对错，而是谁在从中牟利。
昨天傍晚，她又去了一趟村里大队。
会计是个四十多岁的男
，姓刘。
他常带着圆滑的笑脸，说起话来拉着长音，怪腔怪调的。
黎桦进门时，他正坐在桌子后，慢条斯理地抿着搪瓷杯里的浓茶。
“黎书记，这账本嘛，一直是归村长管，我这里也就是帮着记个流水。”
“您要看账本，那我可得先问过村长同意啊。”
他说话的时候，一只手正虚掩着个带锁的方盒，刚好是账本的尺寸。
黎桦看在眼里，没多问。
“行。”她点了下
，转身就走，“没事你忙。”
黎桦前脚刚走不远，老刘就跟着钻进了村长家。
“这城里
娃不知道咋想的，突然来我这说要翻账。”
村长正坐在院子里边乘凉边咂着小酒，老刘凑到他耳边，话里带着点犹疑。
“给她。发布?╒地★址╗页w\wW.4v4v4v.us”村长正喝得微醺，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一个刚断
的娃娃，连化肥和农药都分不清楚，还能反了天？”
“你这就给她送过去，显出咱们村委的支持。”
他像是又想到什么，乐了一声，浑浊的眼珠里尽是傲慢。
“让她看，看累了，她就知道这坡村不是靠读过几本洋书就能待下去的。”
没过半个小时，老刘就揣着几本散发着霉味的厚账本，站在黎桦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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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书记，都在这儿了。”
老刘抖了抖账本，掀起一阵霉灰。他将东西随手丢在桌上，本就不稳的桌子被震得开始摇晃。
他没再打招呼，掩着
鼻，笑盈盈地走了。
夜色尽褪，泛白的晨光缓缓漫开。
黎桦搬了个木凳，挪到门。她坐到泛着冷光的太阳下，将账本摊在膝上继续翻看。
纸页泛黄、粗糙剌手，字迹歪斜凌
。更多
彩
如她所料，这的确是一堆烂账。进项模糊，支出随
，很多地方甚至有涂改痕迹。
她一页页翻过去。
动作虽慢，思绪却格外清晰。
院外响起脚步声，踏在晨露沾湿的泥土里，有点沉。
黎桦没抬，她知道，是送水的来了。|最|新|网''|址|\找|回|-〇1Bz．℃/ＯＭ
“黎……书记？”
声音从低矮的栅栏门外传进来，她刚翻到下一页，指尖压着一角，抬眼看向声音来处。
皮肤黝黑的青年站在门外，穿了件带着几处
的半袖海魂衫，蓝色的地方被洗得褪色，白色的部分又泛着黄。
手里还提着两桶水，应是他脚步沉重的原因。
“水放这儿。”
黎桦腾出手，指着院里那处枯井旁的空位，她现在正占着前些
子放水的位置。
青年才敢往小院里走。
“你叫什么？”
明知故问，黎桦想。
“陈知远。”
声音离近了听是偏低沉的，有些沙哑，带着一点音，但不难听。
黎桦突然发现，自己还记得这个名字的来历，但忘记为什么上一世他跟自己提过几次。
村子里读过书的不多，还停留在大牛、二狗这种贱名好养活的观念里，但这些名字上不得台面。
陈知远小时候跟在外出打工的父母身边，跟村长说的一样，他在城里读过几年书，学校里的同学经常因为原来的名字嘲笑他。
这个听起来跟坡村格格不
的名字，是他后来翻着字典自己给自己取的。
他已经规矩地把水桶放在指定位置，进门前肩背着的一捆木柴也卸下来整齐地码在墙根。
“昨天的桶……”
哦，黎桦忘记了。把前一天用空的水桶放到门，已经成了两之间默认的约定。
“自己进去拿吧。”
门闩坏了，村里一直没派来修过。
睡前，她只能用那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自行解体的椅子抵着门，夜里总会被山风拍门声惊醒。
陈知远走进陈设简陋的小屋里，眼睛垂在水泥地上没有四处看。
熟稔地提起空桶往外走时，他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