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温泉

门缝很窄，不到一指宽。里面的黑暗比走廊更浓。但借着庭院石灯笼透过窗帘缝隙漏进的、极其微弱的昏黄光晕，她还是勉强看清了——

靠近门边的地板上，跪坐着一个的身影。

穿着睡袍，长发散，低着。

而一个男的身影坐在床上，一条腿曲起着……他的鞋，似乎……正踩在那的……脚上？

苏婧的角度看不真切，只能隐约看到男小腿的廓和因低而露出的、微微颤抖的肩膀。

男脚踝似乎在用力，因为的肩膀随之更剧烈地耸动了一下，发出一声被死死压住的、短促的痛哼。

是沈姐。是宋怀山。

虽然看不清脸，但身形、廓，还有那隐约的侧脸线条和声音……苏婧绝不会认错。

那个白天在温泉里温柔微笑、在餐桌上从容谈的沈姐，此刻像最卑微的仆一样，跪在男脚边，被他的脚踩着……苏婧甚至不敢细想踩在什么地方，正在承受……

苏婧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把冲到喉咙的惊叫硬生生压了回去。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和恐惧攫住了她。

她连连后退，脚跟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踉跄着退回自己房间门，手指颤抖着摸到门把手，拉开门，闪身进去，然后死死关上门，反锁。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剧烈地喘息，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耳朵里嗡嗡作响，刚才看到的模糊画面和听到的声音，像烙铁一样烫在她脑子里。

怎么会……他们怎么会……

那些背上的伤痕……那些别扭的走路姿势……宋怀山自然而然的夹菜动作……沈御回避的眼神……所有的疑点，在这一刻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她不愿相信、却又血淋淋地摆在眼前的真相。

不是按摩，不是拔火罐。是虐待，是羞辱，是……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关系。

她滑坐在地板上，抱住膝盖，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不是悲伤，是巨大的震惊、困惑，还有一丝被背叛般的茫然。

她一直崇拜、追随、视为榜样和目标的，私下里……竟然是这样？

那一夜，苏婧再也没能睡着。

她睁着眼睛，坐在黑暗里，听着隔壁隐约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分不清是低语还是痛哼的动静，直到天际微微发白，一切才重归寂静。

第二天清晨，早餐时。

沈御眼下有浓重的乌青，脸色苍白，尽管化了淡妆，依旧掩不住疲惫。

她走路时动作有明显的迟滞和僵硬，尤其是右脚，落地的姿势有些别扭，坐下时，需要用手轻轻扶着桌沿，缓慢地将身体沉座椅，几不可察地吸了凉气。

宋怀山则神清气爽，胃很好地取了一盘食物，自然地在她们对面坐下。

他看了沈御一眼，目光在她明显不适的右脚上顿了顿，然后又滑到她脖颈处——那里，在丝巾的边缘下方，露出一小块新鲜的、红色的吻痕。

他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盘子里的煎蛋切开，用叉子叉起流心的蛋黄——他不吃这个——然后很自然地，手腕一转，放到了沈御面前的盘子里。

“吃了。”他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说“把盐递过来”，没有命令，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随意。

沈御低，看着盘子里那块金黄的、微微颤动的蛋黄，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拿起自己的叉子，没有任何犹豫或表，默默地将那块蛋黄送进嘴里，吃了下去。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苏婧坐在旁边，手里捏着叉子，指节微微泛白。

她看着这一幕，看着沈御顺从地吃掉宋怀山不吃的食物，看着宋怀山那理所当然的态度，再联想到昨晚门缝里窥见的模糊却惊心的一切，以及沈御此刻走路的异常……胃里又是一阵不舒服的翻涌。

她迅速低下，戳着自己盘子里的食物，食不知味。

沈御似乎察觉到苏婧的异常沉默，抬起眼，看向她，嘴角试图弯起一个惯常的微笑：“婧婧，怎么了？没睡好？”

苏婧抬起，对上沈御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带着关心，可眼底处，却有苏婧从未见过的、浓重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空和隐忍。

“没……没什么，”苏婧慌忙移开视线，声音有些涩，“可能是……枕不太习惯。”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沈御放在桌下、微微侧着的右脚。

她不敢再看沈御，也不敢看宋怀山。

昨晚的画面和声音，连同此刻早餐桌上这“正常”又诡异的一幕，以及沈御明显的身体不适，在她脑子里反复冲撞。

她忽然觉得，这趟温泉之旅，她或许看到了太多不该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