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浅池不容龙

个个要么留长胡子、要么戴墨镜，要么摆着假罗盘、假桃木剑、假护身符——法器做得花里胡哨，话术喊得震天响，全是招摇撞骗的江湖混子。

一眼扫过去，没有一个懂行的，全是忽悠：卦理不懂，阳不晓，周易没读过，符箓不会画，纯粹靠着一张嘴皮子，哄老老太、过路旅客花钱消灾。

付生看得满心鄙夷：这群废物也配吃阳饭？

他懒得跟这些计较，走到一个戴圆墨镜、留山羊胡的老摊位前，低声借了对方一支毛笔、一张黄纸，打算自己写一块正经的业务牌子：看阳宅宅、镇宅化煞、驱邪安神、断事解惑。

字刚写完，那墨镜老瞥了一眼，当场嗤笑出声：“小伙子，年纪轻轻学啥不好，学装大师？这年谁还看你这些硬邦邦的实话？算命要会哄、会骗、会说好话，你写这些没用的，摆一天也没找你。”

付生懒得废话，不搭理他，拿着纸笔走到旁边空地，简简单单摆了个摊。

结果真如老所说，整整一上午，旁络绎不绝，全都去找那些花言巧语、满嘴吉利话的骗子算命；唯独他这边，冷冷清清，连一个问话的都没有。

反观借他笔的那个墨镜老，手里拿着一本翻烂了、翻译得七八糟的盗版周易，忽悠起来一套一套，一上午开了好几单，收钱收到手软。

付生坐在一旁，看得心越来越凉，火气越来越盛。真才实学无问，装神弄鬼赚大钱——这小地方，根本没半个有眼光的。

熬到中午，升高，流稍减。

一个浑身挂金戴银、挺着大肚子的中年胖子，油腻满面，神色烦躁，快步走到墨镜老摊前，一坐下，张就问烦心事。

付生这边没客，闲着也是闲着，不想听也得听。

胖子是本县，以前就是个普通保险公司业务员，家里一穷二白，娶的婆娘长得磕碜，脾气还大，婚后生了一个儿子；如今儿子大了，读书花销越来越大，子过得紧。

两年前，为了养家糊，他只能咬牙跑去省会江市打拼。

没想到时来运转，在江市混了两年，他摇身一变成了小老板，手里有了钱，子也阔绰起来。

一有钱心就野了，胖子在江市养了个大学生，养了两年，如今对方怀了孕，死活要生下来，还着他回来跟老家老婆离婚，娶她进门。

胖子心里也嫌弃家里原配婆娘长得丑、格泼辣，早就没了感，本想脆回来办了离婚，娶年轻漂亮的；可真回到县里，看着乖巧懂事的儿子，又心软舍不得。

一边是年轻貌美、温柔体贴的和未出生的孩子，一边是糟糠原配、听话读书的亲儿子，他取舍不下，左右为难，特地来找算命老解惑，问问怎么才能两全。

墨镜老收了钱，满嘴圆滑话术，净出些和稀泥的馊主意，哄得胖子连连点。

付生根本懒得听这些烂俗事，也懒得听骗子瞎扯。此时他耳朵听着，脑子里想的全是江市。

师兄弟们以前闲聊时都说过，江市比他们参加论道会的阳城大十倍不止，遍地都是发财的路子；最要命的是，那里街上随处都是美，走两步都能遇到大网红、大明星。

付生不懂什么叫网红，但明星他懂。

山上没有电视，师傅更是严禁弟子碰手机；唯独一年前师母上山，带了一台投影仪，说是给弟子们解闷的礼物。

每月月末，师尊开恩，允许众看几部电影。

电影里的明星个个貌美如花、身段诱，光鲜亮丽；在山下读过几年书的小师弟，还总在旁边叽叽喳喳，讲这个明星有多红、被多少追捧，那个明星有什么刺激的绯闻八卦。

那也是付生在山上，对外面花花世界唯一的了解途径。

这一刻，他彻底想通了：不是我没本事，是县城太小，没眼界，看不懂真本事。

我付生注定不是小池子里的鱼，我要去江市。

到了大城市，凭我的阳道法，必然能混成大物的座上宾，有钱有势，想要什么有什么。

电影里男主有的，他也要有——名利、地位、财富、美、明星，任他挑选。

念一定，付生不再犹豫，起身收摊，收拾好行李，攥紧身上的钱，转直奔火车站售票大厅，准备买张票去往江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