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狱中鼠食人 秀士求婢殉

乞大力摇叹道：“此虽犯，也是啊，更别说他还活着，怎能任由老鼠啃食，这也太惨了吧？”与那狱吏说道，“我随从中一只耳朵的那个，你适才看见了吧？是我新收的仆。此胡无有它长，最擅捕鼠，我今儿就把他留下，叫他帮你把你狱中的老鼠抓一抓。”

那狱吏说道：“那小认得，记得他以前也是校事曹的校事，不意今为乞君仆！也是，给乞君做个仆，小说句心里话，实是比做校事还要风光！”奉承乞大力，说道，“乞君贵，犹怜悯贱犯，委实仁厚，此乃狱中牢犯之福。”

这几句话说的乞大力十分愉悦，他说道：“民仁，这是莘公经常教我的！我老乞虽是个愚钝的胡，莘公的话，却是从来都牢记不忘的。”

那狱吏说道：“是，莘公的仁义，满谷城、不，满定西的士民谁不知？谁不传颂？”

牢内空气污浊，使欲呕，且刺眼睛，乞大力不耐在此久待，说道：“宋羡在那个牢？”

“前边就是。”

过了两个牢房，那狱吏止住步，指着走到的这间牢房，说道：“这就是宋羡的牢了。”

与那粟特细作所在的牢房不同，这座牢房，明显是经过打扫、收拾的，不仅地上净，给犯休息的也不是杂堆，是个简单的卧榻，榻边还有个案几，案几上放着木碗等物。环境不同，牢内的待遇也不同，乞大力一眼看见，那卧榻上，拥拥挤挤的，卧、坐着三个！最底下的是个仰卧的肥婢，其上趴着个男子，男子的脑袋，此刻置於另一个坐着的肥婢怀中。

乞大力心道：“明公问我，那两个肥婢可有给宋羡送去，‘那两个肥婢’，必就是此两婢了。”吧唧了两下嘴，啧啧说道，“这小子过得，哪像在狱中，老子都眼热了！”又道，“大热的天，不怕热么？”牢中虽比外冷，到底是夏季，也还是较热的。

那狱吏笑道：“自这两个婢送到，宋羡就一直是在这般了。”

乞大力“哦”了声，令道，“把他叫起来！”

狱吏开牢门上的锁，进到里边，叫坐着的那个肥婢起开，拽住宋羡的髻，把他拉起。乞大力也进了牢内，现宋羡的中塞着一段木，木两边有绳，绕过其，束於脑后。

乞大力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狱吏答道：“刑部司的命令，叫填住他的嘴，不许解开。”

乞大力马上自以为料到了缘故，想道：“这定是不叫他在牢内再胡言语，造明公的谣。”

只是宋羡中塞着木，又怎么完成莘迩吩咐下的问话？不觉犯难。

他却也机灵，很快想到了解决的办法，说道：“你取纸笔来，我有话问他。”

不多时，狱吏拿了纸笔过来，顺道还拿了个燃着烛的烛台，放在了案几上。

乞大力帮宋羡把纸铺在案上，研了墨，将笔塞他手，退后半步，居高临下，叉腰问道：“莘公令我来问你，你明晚想吃什么？”

宋羡狱尽管不到一天，但狱当时，狱卒依姬楚的指示，先打了他一顿，嘴里塞着东西，又从早上到现在，水米未进，状态很不好，比之在刑部司堂上大叫大嚷的那副样子，可谓萎靡不振。听了乞大力的话，宋羡是个聪明，立刻猜到了莘迩叫乞大力来问他这话的缘故，知道死期不远，或者就在明天了，生死之际，萎靡顿为之一去，他盘坐下的肥婢肚上，扔掉笔，抬起眼皮，不失傲慢地把脸扭向了一旁，既不看乞大力，也不理会他。

乞大力吩咐那狱吏：“把你狱中的大老鼠抓几只，放进来。”

宋羡毫无反应。

乞大力眼珠一转，又说道：“把这两个婢带走。”

宋羡闻言转回来，怒视乞大力。

乞大力笑眯眯的，拾起毛笔，重塞他手中，点了下案上的纸，说道：“写吧。”

枕肥婢而把玩之，此是宋羡生最大的乐趣，乞大力的这个威胁，算是正中他的软肋。

宋羡恨恨提笔，借烛光，於纸上写了一行话。

等他写完，乞大力拿起纸，他而下也认唐字了，半是怀着向那狱吏炫耀的目的，辨认着读道：“‘以此二婢殉我，别无它愿’。”愕然地顾视宋羡和那两个肥婢，那两肥婢听到了乞大力读的内容，俱花容失色，惊吓不已，一个且哭了起来，宋羡则依旧昂脸向上，骄傲的姿态。

殉此俗，唐早禁，但偶尔还有，胡中此俗则至今仍多，故乞大力倒不愕然宋羡的这个要求，愕然的是他没有回答明天想吃什么这个问题，晃了晃纸，蹙起眉毛，说道：“莘公问的是，你明晚想吃什么，你写这么行字，算什么东西？”再瞥了那两肥婢眼，讥笑似的说道，“再则说了，这么热的天，你躺一个，脑袋填一个，也不怕生痱子么？死了还要她俩殉葬？”

宋羡索纸，又写了一行字。

乞大力读之，写的是：“‘我心清凉，死犹如归，何忧生痱’？”后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