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戏弄

戌时会平安返回。

她夫君一定在家里等她。

况且这段时间她喝了不少滋补药汤，只要把身子调养好，就能怀上孩子，为王家留后。

若真能怀上，她就不必再为夫君纳妾烦心——她才不要与别共侍一夫。

她要亲自生下属于他们两个的孩子。

想到这，她挺直了腰板。

“我走了。你这么晚别跑，快回药铺。如今看着是没有蛊，可万一呢。”

白棠半死不活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可是今天店铺刚送来一批染了怪病的病，掌柜的点名让我伺候，还说要是病有个三长两短，就让我抵命。”

“偏有个病非要吃糖炒栗子，我就去了南街。结果对方说我听错了，他要的是糖沙梨汁。掌柜的说钱从我的月钱里扣，让我再去买——于是我跑了半个云城，好不容易买到，回去路上又打翻了。”

她嘟嘟囔囔说了一大堆话，不是向樊漪诉苦，也不是讨要钱财。

她只是想和一个——随便一个——说说话。

白棠这个，看起来在“”的范畴里，可又不像真正意义上的“”。

她浑身都散发着一种行将就木的气息，像一截湿的腐木，木纹缝隙里悄悄孳生出一簇簇白色的蘑菇。

远远望着很好看，近了却会被蘑菇吞掉，叫不寒而栗。

因此旁敬她而远之，她呢，也不上不下——既怕被嫌弃，又不想讨好别。

于是像蘑菇一样在角落里默默生长，自顾自地活着。

若无搭理她，她可以半个月不说一句话；

可若有开与她闲聊，她便像被戳了壶嘴，一脑倒出所有内容——甚至会把“昨天吃了半碗米饭”这种芝麻绿豆的小事也说出来。

自从中秋节前她从王记糕点铺去了谷记药铺，就再没见过樊漪。

一来——药铺掌柜把她当牲使唤，她根本挤不出空。

二来——她当初不听樊漪劝，执意要去谷记药铺“重拾旧业”，却连个学徒都当不上，只成了店里伺候病的粗使伙计。

每被使唤得灰土脸，活气被抽，她连抬的勇气都快没有了。

她没有脸去见樊漪。

今天偏偏碰上了，按理说转就走是最好的，但肚子里那一腔发霉发酸的憋屈却劫住了她的腿，硬是把她钉在原地。

樊漪一开，她话匣子便哗啦啦地失控了。

直到说到“买的东西又被打翻了”，她才猛地收住声音，像终于意识到自己失态一般。

白棠这才抬眼，认真打量起樊漪的神色。

樊漪失笑，无奈地把钱袋塞给她：“我早说让你住我那儿，你不住。住在药铺被谷掌柜欺负，晚上出来还要——对了，你腹部下面鼓鼓的是什么？”

白棠接过钱袋，然后又把钱袋认真系回樊漪腰间，两距离再次贴近。

“晚上走夜路的笨办法。一根仿造的浊物，能吓退不少。”她认真回道。

她比樊漪高一，低说话时呼吸温热，轻轻洒在樊漪脸侧。

樊漪后背一阵发热，忙又推开她。

白棠道：“我送你回去。”

樊漪：“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

白棠：“好。”

樊漪走出去十几步，鬼使神差地回一看。

白棠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她心一跳，下意识――撒腿就跑。跑得没了半分大家闺秀的矜持。

到王家门时，她已经出了身汗。

门给她开门，说了傍晚仙君来找她的事。

樊漪忙问：“二爷回来了没？”

门答：“没见着。”

她本想立刻去找荀演，问清楚是否出了差错，可天色太晚，只好压下心里的慌，待明再去仙君府。

洗了热水澡后，她沉沉睡去。

夜半时分，她恍惚间听见有撬窗的声音，猛地惊醒，喝道：“谁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