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往事阑珊，意兴微澜

“怪”，不仅一次次将她的儿从鬼门关拉回，此刻更用他平淡却生动的描述，悄然化开了她心积聚多的愁云惨雾。

“……南疆湿热，木繁盛，与关中景象大不相同。”

文云升正说到一处山谷中的奇异药，却见苑文俪并未看向自己，只是目视前方，唇角含着一抹极淡的笑意，神温和，却似透过眼前景物，看到了极遥远的过去。

文云升话语一顿，兴致陡然阑珊，喉间似有苦涩涌动。但他终究什么也未表露，神色如常地接话道：“听殿下此言，似乎对南疆并不陌生？”

苑文俪轻轻抚摸着腕上一只通透的玉镯，目光愈发悠远：“我同隽柏刚成婚那一年，便曾随他赴任，去过南疆。如今听你说起，倒勾起了不少旧记忆。”

她顿了顿，唇边笑意了些许，带着几分自嘲，“说来惭愧，我与他虽生于钟鸣鼎食之家，于鉴赏玉石一道却甚是拙劣。你瞧，这便是一时兴起，花了千金买下的‘玻璃’玩意儿。”

她摩挲着玉镯，动作温柔而眷恋，仿佛触及的不是冰冷的石，而是逝去的温暖岁月。

“难为当时的工匠，从那么块看似不起眼的石料里，竟取出了两块好料。一块做了这镯子，另一块……刻成了个小弥勒佛，一直挂在音音的颈项上。那佛像，还是隽柏亲手所刻。”

她转向默默跟随在侧的崔午，语气中充满了怀念，“午叔，你可还记得？咱们那位惯会舞枪弄的小侯爷，私下里竟还是个心细如发的雕刻师傅呢。”

崔午怎会不记得，他是看着崔隽柏长大的老家了。

提起旧主，他脸上刻板的线条也柔和下来，话匣子一开便收不住：“是啊夫，少爷自幼便好这个，还是丁点大的孩子时，就躲在一旁刻刻画画，那些石印章，不知刻了多少枚……”

主仆二沉浸在对往昔的追忆中，直至行至宴厅门，这番话语方才暂告一段落。

厅内，地龙烧得极暖，驱散了冬的严寒，却也带来几分令昏昏欲睡的慵懒。

致的菜肴已然布齐，然而未等举箸，崔府药房忽然有急事需苑文俪定夺，她便带着崔午匆匆离去。

一时间，暖香馥郁的宴厅内，只剩下垂手侍立的梅意与安然就坐的文云升。

空气仿佛凝滞，唯有炭火偶尔出一两声轻响。

梅意静立一旁，身形挺拔如松，脸上虽带着惯常的、无可挑剔的恭谨表，但那双锐利的眼睛看向文云升时，却透着一与这满室暖意格格不的寒意。

文云升执起面前的白玉酒杯，轻呷一温热的酒，终是打了这片沉寂，语气淡漠：“不知梅姑姑这般瞧着文某，所为何意？”

梅意微微屈膝，礼数周全，声音却平稳得不带丝毫温度：“文大夫多心了。婢只是觉得，我家殿下与侯爷意重，他们的缘分，并非外想象中那般脆弱，不堪一击到会被生死轻易割裂。”

“呵。”文云升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目光懒懒扫过梅意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又瞥向苑文俪席位前那杯未曾动过、已然微凉的茶水，意有所指地淡淡道：“既已去，茶凉亦是常理；灯既已灭，复燃又谈何容易。”

梅意闻言，脸上竟未见半分恼意，反而唇角那抹得体的笑意更了些。

她并未直接反驳，直到廊下传来苑文俪与崔午渐近的脚步声，她才在转身取过热毛巾准备迎上前去的刹那，脚步微顿，侧首看向文云升，目光邃，声音低得只有他二可闻：

“文大夫，您又怎知，云雾缭绕之青山，处必定无路可通？”

话音甫落，她便已敛去所有异色，步履从容地迎向踏厅内的苑文俪，脸上复又挂满了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温暖笑意，仿佛方才那句机锋暗藏的话语，不过是雪泥鸿爪，了无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