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寡

毕竟这样一位美，似乎连让她蹙一点眉都是天大的过错。

室内的呼吸声变得更加低微，桂嬷嬷说话的语气也变得轻柔，她俯身行礼：“见过少。”

身后的丫鬟也好似惊醒，一水行礼。

美像是强打起神一般，笑了一下，语气很是不好意思：“劳烦嬷嬷与诸位再跑一趟。”

桂嬷嬷连忙说不敢。

她说起侯夫记挂少，言辞恳切，好像真有其事。

陆溪微笑静静听着。

而福珠痴痴地盯着少的下，比起今春，她瘦了不少。

彼时侯夫院中的二等丫鬟因为一点琐事在拿她出气，她跪了小半时辰，那还在喋喋不休骂她。

少路过，问清缘由后斥责了那。她跪在地上站不起来，也是少伸手将她拉起的。

少的手很凉，手指又细又软。但那时，她还是健康的，下还带点。牵起她的那只手也很有力。

可如今呢？素白的衣裙裹住纤细的身躯，福珠怀疑，当她站起身时，缠在腰间的那条丝绦会不会顺势滑落。

陆溪静静地听着眼前的嬷嬷极力渲染着侯夫对她的心疼。她心中觉得这场景滑稽无比，却又不得不跟着演下去。

忽然，室内像是刮了一阵风。

堂中众皆无所觉，偏偏陆溪感觉到周遭冷了下去。像是有什么凝成实质的东西缠上了她的身体，令她挣扎不得，无法反抗。

那东西挤压着她的胸腔，她呼吸越发沉重，脸上的微笑都无法保持。

玉霄看出她的不对劲，赶忙使了眼色。

她打断桂嬷嬷的抒，“亏得夫挂念，我们少也感怀在心，这不，今晨起还在念叨老太君与夫的仁慈，只恨不能报答长辈的慈呢。嬷嬷走这一趟也多有辛苦，我们少也做不了什么，只能略备一些薄礼，还望嬷嬷别嫌弃。”

说着，刚才收到眼色的几个丫鬟便上前派发了赏银。桂嬷嬷那袋子是玉霄递出的，老嬷嬷掂量着沉甸甸的香囊，脸上都要笑出一朵花了。

余下的丫鬟们也没成想这次赏银如此大方，一群喜上眉梢。

等她们识趣地退出正堂后，陆溪额角已经冒出一层细密的汗了。内里的衣裳也被汗浸透。

玉霄送走她们，回来时一脸担心。这不是少第一次犯这种怪病了，自从死讯传来，再到三少爷匆匆下葬。少这怪病就一直没停过。

几私下也喊郎中来看过，偏偏脉象无异常，几番折腾下来，郎中只好开了帖清心安神的药。

陆溪嘴苍白，说来也怪，这群丫鬟退出去后，她的病症就消失不见了。她摆摆手，“没什么大碍，伺候我更衣吧。”

丫鬟们得了厚赏，活都有劲了。早上盯着福珠发呆的小丫鬟收好香囊，脸上的笑还没下去，一回就看到福珠一脸苍白。

她双眼瞪大，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黑漆漆的瞳仁比往要大上一圈，小丫鬟心中可怖，怯生生问：“福、福珠，你怎么了？”

福珠恍然被惊醒，她眨眨涩的眼，咽唾沫，喃喃道：“看见了……”

小丫鬟不明所以，热呼呼的太阳光照着她，刚才一瞬间的惊惧退一般消失。她半是安自己的心，半是埋怨：“怪一个。”

小丫鬟扭就走，往堆那边跑去。

福珠还站在原地。

她看见了一只青白色的手缠上少的身体，她也看见了……一双通红的眼睛在少身后凝视她。

准确地说，是瞪视。

为什么？

因为我看得太久了吗？

暖烘烘的太阳没有让福珠感受到一丝温暖，幽冷的触感黏在她背上挣脱不得。

她想撩开帘子再看一眼，却没有那个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