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湖庭（上）

出使在外的数月中，便是由她主持本司事务。

从制度上讲，若无其他况，身为指挥使的她就应该是樊笼司的司座。

但“其他况”偏生出现了，还持续了好几年。

从“权知樊笼司事”到“知樊笼司事”再到“判樊笼司事”，一个无品无级的差遣一直压在她的上。

她曾经试图抓住夜宁子的把柄，或者直接用上构陷的手段，让对方成为樊笼司狱中的囚。但夜宁子偏偏八风不动，还官运亨通。

也许真有高门大族的祖荫？如今不报希望的她只想把这个瘟神早点送走。

夜宁子对应无眉先前毫无掩饰的恶意自然一清二楚。

此时对美指挥使有些生硬的服软毫无表示，面罩之上紧闭的致唇形没有一丝动静。

直至低行礼露出的白皙脖颈都冒出一层白毛汗，黑丝唇形才微微一张：

“应指挥言重了，请问这幔帐是为何而设？”

“回司座，此乃宗正司与本司一同置办，有一位身份特殊的犯，呃，宗，会中省中都要求秘密送回……”

挥手打断应无眉的话茬，夜宁子回首吩咐将四只匣笼蒙上苫布运下来，旋即带着几个心腹下属跃下船舷，踏纱幔之中。

被透出帐幔的阳光映作一片紫红的青石地面上，左手边稀稀落落地放着三辆槛车，樊笼司的黑衣执事簇拥其旁。

右手边则是一架上有华盖、下垂纱幔的步辇，四名侍者服色的健壮立于其侧。

前方站着个身着紫纱衫袍、白罗中单、白纱裙襦，戴一梁进贤冠的文吏，其公服双肩、袖沿、下摆均以六品文官的鹭鸶纹为饰。

“下官宗正丞宇文晃，拜见殿省。”

这位一眼顶针的宇文氏士族子弟大袖飘飘地踱步而来，走至近处，手中便面将脸一遮，叉手行礼。

此一张圆脸敷满铅白，嘴唇抹有殷红的脂，光溜溜的眉骨上画着一对柳叶弯眉，倒比樊笼司指挥使更适合“无眉”这个名字。

加上心修剪熨烫的上翘髭须，这张白脸被紫光一照，显得有几分诡异与滑稽，宛如戏文里冒出来的小鬼。

宇文晃在礼数上虽是不敢怠慢夜宁子这位高品文官，一见她身上的皂色圆领戎服，还是不由得皱了皱眉，眼中鄙夷之色一闪而过，随即恍若无事地笑道：

“久闻河南侯文武兼资，今一见，果有名将之风啊。”

从湖庭士族中吐出的这句，显然不是什么好话。不过夜宁子只作不知，边军出身的樊笼司新们也是懵懵懂懂，无应之下便揭了过去。

双方都没有心思多作虚伪的寒暄，便立即进正题。

“敢问宗赵若云现在何处？”

得到回复后，宇文晃唤了一名健去掀开苫布的匣笼处查看。

也不知未揭开一层蒙丝袜，只在下身摆弄一番是何种验法，总之是“验明正身”了。

一封敕牒与告身被侍者递宇文晃手中，他的“纤纤玉指”撬开其上的火漆封缄，展开卷轴，将骈四俪六的敕文诵了一遍。

五感全失的笼中体自然是听不见的，但这并不影响她现在已经是大赵朝廷敕封的永嘉县主。

打开笼门，将挟着淋漓汁水的玄铁短剑“啵”地一声沿着花径自中拔出。

笼中那团少美，也不负众望地在众目睽睽之下又吹了一次。

还带着花心暖意的剑刃出鞘，割断了系于笼顶的马尾长发。

这团身份高贵的美就赤地被健从笼中提将出来——或是请出来。

没有解开任何一点束缚，赵若云仍是保持着躬身盘坐的姿势，由健们安放到步辇纱幔之内。

坐垫正中是一根斜向后立着的铜制阳具，健们调整好少的牝方位，如铜枪鞘一般套了上去，直抵花心处。

弯作虾子似的体又是一阵颤抖，直至被辇上束带完全固定“坐好”。

一张与卢文君脸上极为近似的丝质面具紧覆在仅有模糊廓的青黑色“脸”上，一直包裹至脑后，粗粗几针将其缝死。

随后，一领风帽斗篷罩下，身前的开也被系带封闭，将赤美好的躯体与其上的绳索完全掩盖，便如罩袍一般。

一顶皂纱帷帽戴在被兜帽遮覆的黑丝秀首上，倒令那张虚假的美面在朦胧中显得真实了几分。

完成任务的宇文晃拱手作别，神秘、高贵而沉默的永嘉县主就这样起驾回到了她在湖庭睦亲宅的“家”中，开始了大赵天潢贵胄们被终身禁锢的优雅余生。

一刻也没有为赵若云的命运而叹息，另外三位犯还是要被立刻被送上槛车，押赴樊笼司。

被蒙住面目、剥光衣衫，全无原本身份标识的她们，与赵若云一样，都再也回不到原来的生活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