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暗流（上）

走动，于是这她披上了烟灰色的斗篷，她小巧的脸被那圈丰厚的兔毛严实围住。

临走前，汐玥还往她手里塞了一个铜制手炉。

为免病得更重，她只打算在协和殿里走一圈。

未料想，她走到药圃时，竟看到沐风的身影。

他穿着松绿色的棉麻厚裾，外罩着一件无袖的鹿皮背心，看上去并不保暖，他却好像对周身的寒意浑然未觉。

见过殿下。她先开行礼，因大病初愈，久未多语，她的声音有点嘶哑。

沐风回过，亦向她行礼：公主病可大好了？

几乎痊愈了，御医吩咐要多出外走动走动……咳……许是寒意，她忽然小小地呛咳起来，眼角的一抹嫣红愈加明显。

公主保重贵体。沐风淡淡地说。这冬与寒意，往往慑，但更衬得白梅之香愈浓。

楚澜月会意，微笑道：殿下说得是，澜月看那榕树也未因冬天倒下。

公主果真是聪明。

沐风蹲在那略显萧瑟的药圃边，拾起一根木棍轻轻拨弄起积雪与泥土，没多久便将一块饱满细长的块根握在手里。

这天门冬亦不畏寒，且能润肺养心，最适大病初愈、心神不宁之。

楚澜月凑近了一些，细细看着他手里的药材。

他站起身，将天门冬递给了她，然后又道：虽是冬，猛火亦须留心。火能暖身，亦能焚身。

澜月明白。她垂眸称是，将天门雪握在掌心，泥土的冰冷湿润贴着她的手。

当晚又下了一夜的大雪，次却放晴了。

是一早，卫珩便遣他最亲近的随从阿泽向殷绯华递去请帖。金乌校猎后，卫珩的邀约频率大增，殷绯华虽未完全接受，可也常欣然前往。

赤炎以红为贵，红梅因在雪中绽放而受推崇。

是以御花园除了种有一整片的红梅林外，还有一处供赏景的暖阁。

虽是卫珩主动相邀，但论理殷绯华仍是主，因此她便定下午后未时相见，早早命了宫前往布置。

绯华的大宫之一映朱于是领了几名宫仔细清扫，从殷绯华的金华宫里捧了上好的茶盏酒器前去，更吩咐厨子准备了几样致的茶点、果脯。

卫珩着一身银灰锦袍，在午后的阳光下才映照出上面以同色丝线织就的雷纹，外则罩一件灰白色的宽袖大氅，一条墨蓝色的腰带上系挂着表达他身分的玉珮。

他早了一刻钟抵达，映朱早布置完暖阁，候在里。她见卫珩和阿泽抵达，连忙行礼并邀内。

卫某在门静候公主。他温润一笑，似也不畏融雪的寒意，兀自伫立阁。

天地间一片素白，总算那抹红色的身影袅袅婷婷走来，似一滴鲜血，也像一把红刃，将天地以她的步伐割开。

他的鼻尖一点红痕，出卖了他的早到。

卫王子久等了。

她一袭朱砂红的宫装长裙。

裙身是厚重的锦缎，上用纤细的金线绣着无数朵迎雪绽放的寒梅，花蕊处用细小的米珠点缀，金光和珠光随着她走动便流转起来。

为了御寒，她还罩一件白狐绒毛的对襟大氅，颜色纯净得如同新雪，更衬得她内里的红裙如火，肌肤胜雪，朱唇似焰。

她未如其他贵般执着手炉，双眼如火苗明亮，矜持的微笑却也明媚，走到了卫珩面前。

卫某并未久候。卫珩有礼地笑，笑如冬末融雪、春初暖阳。公主，请。

两内就座，软榻铺垫在火炉边。殷绯华的另一名宫熔金为两斟了金乌血珀，然后一一摆上致的茶点。

雪景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白，而被那雪覆盖的枝上则有点点红梅，在冬阳下映照出微微的潋滟水光。

冬的空气中有一种独有的纯净静谧，眼波流转中，似乎能看见阳光中的一丝浮光掠影。

殷绯华巧笑倩倩，涂着鲜红丹蔻的指捏着棋子，思忖着该如何落子。

她假意嗔道：卫王子的棋艺愈发好了，难怪太子哥哥总召殿下去昭阳殿下棋。

公主殿下谬赞，卫某下棋攻势总败给赤炎奇险棋法。卫珩抿一果酒，颊上是微微的淡红色。

卫王子下棋总是滴水不漏。她的一双美目盼盼，忽然轻轻一眨，棋子落在了意想不到的一处；既能防御，又有欲攻之势。

卫珩看着棋盘，沉吟片刻，拱手道：卫某输了，酒醉竟看不出御敌之法。

卫王子说笑了。殷绯华纤长的手指拈起一块枣泥糕吃了。于她而言，下棋不过打发时间、寻个话罢了，下与不下都好。

暖阁中暖意融融，意是未能说的绞缠。兑了牛的茶在炉上煨着，甜腻的味道漾开来，果酒带来的微醺令忽然有着午后酣睡之欲。

公主殿下可有耳闻近宫里盛传之事？卫珩的声音温润如玉，像是融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