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4月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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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班的疲惫像
水般涌来，我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但脑海里却全是小夏的影子。
昨天，她终于肯直视我的眼睛，肯和我说话，甚至出乎意料地给我讲了一道高难度的司法考试真题——正当防卫的认定，条理清晰得像个法学专家。
那一刻，在我心中，她不再只是档案里那个“小学文化”的犯罪嫌疑
，而是一个谜，她好像有很多不能说的秘密。
我们年龄相仿，又都是刚生了孩子的妈妈，而且她似乎和我一样努力备考过司法考试——从她对知识点掌握的熟练程度和询问我报名时间来看，几乎可以确定。
可命运像是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她是在押员，我是监管她的民警，我亲手给她戴上手铐，用冰冷的语气向她发号施令，连给她带一份平常不过的晚餐，都像是对她的恩赐。
想到这些，这让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值班室里，桌上的司法考试真题集还摊开在昨晚她讲解的那页，红笔画的问号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刺眼得像在质问我：你真的能帮她吗？
如果她上诉，但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她会不会更绝望？
会不会恨我？
但无论如何，她都是一个让我心疼的母亲。
昨晚送她回监室时，她的那句“谢谢您，周管教”，带着感激和迷茫，像在黑暗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
，却又不确定它能否真的救她。
按照看守所的排班，我昨晚值的是夜班，从昨天4月18下午3点到今天早上9点，下次班要等到4月20上午9点，整整48小时后才能再次上岗。
也就是说，我再次上岗时，小夏的上诉时限还剩3天。
手表微弱的机械转动声格外清晰，让我心
如麻。
这48小时的空档，对她来说可能是希望的烛火被吹灭的致命一瞬。
我好不容易和她建立起的那点信任，那点让她燃起活下去念
的火苗，会不会在这段时间里被监室的冷漠和欺凌彻底浇灭？
我收拾好值班室的物品，司法考试讲义塞进背包，脑子里却怎么也放不下她。
我决定推迟下班，去找刘所长汇报昨晚心理疏导的
况，申请给小夏换单监室、并解除脚镣。
昨晚我在15监室高声宣布小夏还不是罪犯，震慑了那些欺负霸凌她的在押员，但那只是权宜之计。
如果不把她隔离，她可能连这一点好不容易觉醒的斗志都会被磨灭。
我
吸一
气，走向刘所长的办公室，心里盘算着怎么说服她。
我推开刘所长办公室的门，心跳得有些快。
刘所长抬看了我一眼，神充满疲惫。
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晓晴，夜班刚结束，怎么不回去休息？”
我吸一气，站得笔直，尽量让声音平稳，但还是带着明显的急切：“刘所，我想为53申请单独关押，再……解除她的脚镣，缓解一下她的心理压力。”我顿了顿，怕她觉得我的要求太过分，赶紧补充，“她现在的状态很不好，15号监室的欺凌太严重了，饭盒被踢翻，被子被泼水，她连挤
都被嘲笑‘恶心’不过。昨天我跟她谈了，她终于肯吃东西了，心也好了一点，说可能会考虑上诉。”
刘所长好像对我取得的成果很是惊喜，示意我继续说。
我想了想，把昨晚的谈话成果一一道来：“她一开始拒绝吃饭，说自己‘不饿’，但我提到她的孩子以后，她的绪明显有变化。后来她吃了我带的小米粥，还……还主动跟我聊了司法考试的事。”我想到她讲解司考真题时的清晰逻辑，依然觉得不可思议，“刘所，她居然能讲出一道高难度的司考案例题，关于正当防卫时机的认定，条理清楚得像个法学专家。这跟档案里写的‘小学文化’完全对不上。”
我停下来，观察刘所长的表。
她眼神里多了几分沉思和惋惜。
我继续说：“她的身上很多隐。无论是她这个，还是她的案子，都比我们想的复杂。但是，我觉得无论如何，我们应该帮助她。”
刘所长沉默了一会儿，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语气沉稳：“晓晴，你跟53的谈话有进展，我很欣慰。她的心理状态确实需要关注，单独关押我可以批准。”她顿了顿，目光变得严肃，“但解除脚镣不行。53是一审判决死刑的在押员，风险等级高。脚镣是底线，不能撤。万一她绪失控，或者有其他意外，我们担不起这个责任。”
我心里一沉，从理智上，我知道刘所长说得在理。
死刑犯的管理有严格规定，即便她现在绪有所好转，也不能保证没有风险。
但是从感上，回想起粗重的脚镣与她纤细脚腕，那种反差带来的残酷让我感同身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