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1章

那一夜，张荣芳是在一阵阵剧烈的、骨髓的寒战中度过的。

湿透的囚服像一层冰冷的尸布，紧紧地裹着她，贪婪地吸走她体内最后一点残存的温度。

她时而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冰窖，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时而又仿佛置身于熔炉之中，皮肤滚烫，内脏都在燃烧。

她在一片混沌的噩梦中沉浮，梦里是无尽的黑暗和冰冷的水流，还有林岚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当第二天清晨的起床号角响起时，她几乎无法从床上坐起来。

她的痛得像是要裂开，每一次心跳都牵动着太阳突突地跳动。

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水雾，摇晃不定。

她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棉花，四肢百骸都灌满了铅，沉重得不像是自己的。

她被同囚的犯粗地推搡着，机械地挪动脚步，汇了前往工场的流中。她病了，病得很重。这一点，她比任何都清楚。

工场里，缝纫机单调的“哒哒哒”声，在此刻听来，如同无数根钢针，狠狠地扎进她脆弱的耳膜，在她的脑海里搅成一团尖锐的噪音。

她坐在自己的机位前，双手扶着冰冷的机器，试图集中神。

然而，她的视线根本无法聚焦。

眼前的布料和跳动的机针，化作了一团团模糊的、晃动的色块。

她感觉天旋地d转，整个世界都在一个巨大的、缓慢的漩涡中摇晃。

她伸出手，想要拿起布料，但那只手却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完全不听使唤。

她知道自己必须工作。

月底的审判还历历在目，那三天地狱般的禁闭，是她无论如何也不想再经历一次的噩梦。

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试图稳住自己的身体，将布料送机针之下。

就在这时，一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她的喉咙，掐断了她的意识。

她眼前的光线瞬间扭曲、暗淡，耳边的噪音化作一阵巨大的轰鸣，然后……一切都归于沉寂。

她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重重地磕在了缝纫机坚硬的机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

然后，她便像一个被抽掉所有线的木偶，软软地、毫无声息地滑落到了地上。

她身旁的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缝纫机声戛然而止。很快，骚动引起了巡视狱警的注意。

一名身材高壮的狱警走了过来，看到瘫倒在地的张荣芳，脸上露出了不耐烦和鄙夷的神。

“7347号！又在耍什么花样！给我起来！”她用脚踢了踢张荣芳的腿，但地上的没有任何反应。

“妈的，还装死？”狱警的耐心被耗尽了。她解下腰间的橡胶警棍，朝着张荣芳的后背和肩膀不轻不重地敲打了几下。

“啪！啪！”

警棍落在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换作平时，这种程度的击打足以让任何痛得跳起来。

然而，张荣芳依旧像一滩烂泥一样，软软地躺在那里，身体只是随着击打的力道微微晃动，没有任何主动的反应。

这一下，狱警的脸色终于变了。她蹲下身，伸出手探了探张荣芳的额，那滚烫的温度让她触电般地缩回了手。

“真他妈的病了……晦气！”她低声咒骂了一句，然后朝另一名狱警喊道：“过来搭把手！把她弄到医务室去！”

>第一监狱，医务室

医务室里弥漫着一浓重的来苏水气味，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一切都显得冰冷而毫无生气。

张荣芳被两个狱警像拖一条麻袋一样，扔在了一张空着的病床上。

没过多久，林岚便出现在了医务室的门。

她似乎并不意外，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漠到近乎残忍的平静。

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躺在床上、面色红、呼吸急促、已经陷度昏迷的。

“怎么回事？”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绪。

“报告监狱长，”一名狱警立刻立正回答，“犯7347号，在工场晕倒了。高烧，昏迷不醒。”

林岚的目光，在张荣芳那张因为高烧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她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几不可见的、冰冷的弧度。

就这么死了？不。那也太便宜她了。

折磨一个没有意识的，是毫无乐趣的。

她要她清醒着，要她清楚地、明白地，感受自己为她准备的一切。

她要看着她眼中的希望之火，被自己一次又一次地亲手掐灭。

这出复仇的戏剧，主角怎么能这么快就退场呢？

“让她这么快就死了，没什么意思。”林岚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