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修养，部署

你就是‘凰’字堂的。

她抬眼看向林墨绮，两目光在空中撞了撞，像换了个没说出的誓，十八巷的规矩，自家的债，一起扛。

林墨绮这时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件冰丝衫，袖的火狐绣得活灵活现，尾尖恰好能盖住洛九纹身的 “九” 字。

“阿玲说，” 她把衣服递过去，指尖不经意碰到洛九的手，烫得像火烧，“火狐能镇住野气。”

洛九接过衣服，布料凉得像井水，贴在皮肤上却暖得发烫。她知道她们在撒谎，那些没说出的字句，那些刻意避开的眼神，都是心织的网。

阁楼外的蝉鸣突然响了起来，一声声撞在窗玻璃上。

洛九低看着袖的火狐刺绣，忽然笑了。

那笑意从嘴角漫到眼底，把刚才那点怔忪烧得净净，倒显出几分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桀骜。

她洛九的枪法，是从小，母亲在废弃仓库里手把手教的，二十米外能打穿酒瓶的红绸；身手是跟传言中销声匿迹多年的老师傅练的，她是老师傅收的最后一个传。

二十一岁的年纪，闯十八巷不过几个月，凭一场以一敌七的架，就成了道上公认的双花红棍。

论脑子，敌的刀劈过来时，她能在零点几秒里算出侧身的角度，既避开要害，又能借着对方的惯撞碎他的手腕；论稳劲，上次林墨绮替她取子弹，没有麻药，刀尖挑开皮时，她只是咬着块毛巾数地砖缝，血滴在地上的节奏都没过。

她缺的不过是时间，是像向栖梧那样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时，眼底那层看透二十年风雨的沉潜；是林墨绮在公文包里藏好假账册时，指尖那抹不动声色的笃定；是邝寒雾捏着手术刀划开皮时，对疼痛的漠然与对生机的执着。

既然这两个费心编了半套说辞，把那些更凶险的秘密藏起来，不想让她背着 “连累” 的包袱，那她何必非要戳？

洛九忽然直起身，后背的伤被扯得发疼，她却浑不在意地抬手。

“军火清单也好，别的什么也罢，” 她声音里带着点刚褪尽稚气的哑，“既然你们说我是‘凰’字堂的，那这十八巷的事，就没有我躲在后的道理。”

向栖梧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眼底掠过丝讶异，随即被笑意取代。

林墨绮正在收拾公文包的手也停了，抬眼时，恰好对上洛九看过来的目光。

那眼神亮得很，像淬了火的刀，却又裹着点被护着的暖意，不再是想逃的野兽，倒像只认准了巢的幼崽。

“沈昭明的船被扣了，他肯定会狗急跳墙。” 洛九忽然开，指尖在茶几上点了点，画出个简易的巷区图，“他最信任的那个副手，上个月在赌场欠了阿绮的，是不是？”

林墨绮挑眉：“你想怎么做？”

“让他‘不小心’泄点消息给沈昭明，就说我们要把军火清单转移到凰馆的地窖。” 洛九的指尖在 “凰馆” 两个字上敲了敲，“地窖的通风我看过，窄得只能过，正好设伏。” 她抬眼看向向栖梧，“凰馆的姑娘们，应该比道上的打手更会用簪子杀吧？”

向栖梧笑出声，把烟蒂摁灭：“簪子里的针，比手术用的针还细。”

“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 洛九的指尖划过图纸边缘，“他们要的是清单，不是我的命。等沈昭明的事了了，我去会会他们。”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得等我后背的线拆了。”

林墨绮这时已经重新打开公文包，从夹层里抽出张空白纸，推到洛九面前：“把你的计划画下来。” 她递过支笔，“阿玲刚送旗袍来的时候说，她新做的盘扣里能藏毒针。”

向栖梧从旗袍侧袋里拈出枚戒指，银白戒圈在指尖转了半圈，落进洛九掌心时带着点体温。

“这个是凰馆的戒指之一，能调一个堂的手。收着吧。”

这物件看着不张扬，戒面是块哑光墨玉，被岁月磨得边缘泛着温润的弧，倒像块从老宅墙根挖出来的旧玉，透着不事张扬的沉敛。

戒圈是足银的，没刻任何花纹，只在内侧藏着个极小的 “凰” 字，笔画被摩挲得几乎要看不清。

墨玉戒面正中央，嵌着粒比米粒还小的红宝石，不仔细看只会当是玉里的杂色，偏光下才透出点妖冶的红，像藏在潭里的星火。

洛九捏着戒指转了转，戒圈宽窄恰好合她的指围，像是早就量过尺寸。

墨玉贴着掌心微凉，银圈却带着点暖，新旧织的气息里，既有老银铺锻打的沉实，又有世家传物的矜贵，倒比那些镶满钻的金戒更压得住场面。

“老东西了，” 向栖梧看着她指尖的戒指，眼底漫过点悠远的光。

指尖在洛九手背轻拍两下，“现在归你了，记住 ——‘凰’字堂的物件，从不出错认的手。”

洛九转着那枚戒指，玉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却奇异地定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