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同情

薛易没有回答什么，而是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拍了拍手上衣衫的灰，然后小心翼翼地捧过来，给半坐着的赫连晞披上。

他是在为她遮掩那些被褥盖不住的印记……

意识到这点的赫连晞，突然很想哭。在所有都以为她被拓跋绪宠幸的时候，居然还有会为她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公主，都过去了。”薛易还是没敢看赫连晞的脸，毕竟才扫了一眼她身上浅不一的咬痕，他就想起了自己不堪受辱自尽的母亲，“都过去了，他们都走了。”

薛易跪在床边，用一种异常温柔的语气，说出了那些没来得及告诉母亲的话：“不是您的错，从来都不是您的错…公主，您要好好的，好好活着，万不能想不开寻了短见，白白送了命！”

“呜呜，呜呜呜…”赫连晞抽噎着抹了两把泪，这些话，她其实更想听母亲说。

“你是谁？”赫连晞并非心存戒备，她只是奇怪拓跋绪的为何会来安慰自己，“为什么说这些？”

“小…小薛易，呃，说这些是…”薛易忙磕行大礼，而公主的问题，他却一点也答不上来。

其实，薛易完全可以待自己的往事来博同，但这样的话，可怜的公主又会徒增伤悲，她已经很痛苦了，没必要再共别。

当然，薛易也是有自尊心的，他会在故国公主面前有所隐瞒，是不愿再撕开自己的伤，让她来可怜他。

“算了…你起来吧。”赫连晞叹了气，不愿勉强作答。

“是，公主。”薛易虽然很想抱抱她，但还是起身退到床尾，这无关身份贵重，而是没有会信任一个才见面的陌生。

将手里碎的衣衫揉成了一团，赫连晞久久不语，也没唤他退下，只觉有哪里不对劲。

“等一下，你为什么叫我公主？”这个在以前习以为常的称呼，赫连晞在被掳进魏宫后，分明是第一次听到，难道这个小太监也是夏吗？

果然还是起疑心了，薛易不敢再去猜测贵的心思，手足无措地又跪地道：“小才进宫不久，不识礼数，说错话惹了贵不快，都是小的错，都是小的错！”

赫连晞摇摇，问：“我不治你的罪，告诉我，你的家乡在哪？是不是夏国？”

“是，是是，小原籍长安，遭了战才宫的。”再隐瞒也没有意义了，薛易脆坦白。

如她所料，这个小太监与她一样，来自同一片故土，赫连晞并非觉得找到了知音，亦并非生出了同病相怜之感，她只是有些欣喜，还好对她说这些话的是夏，不是什么良心发现的魏。

“咳咳，你快起来吧，薛易。”好歹以前也是个公主，赫连晞对于宦官不大有防备心，但眼下境况到底不同了，她还是整个缩进了被褥里，“背过去，别看我。”

“是，公主。”薛易照做了，不敢越雷池半步。

“离我近一些。”赫连晞似乎打算做些什么，非要靠到她枕榻边。

“好。”薛易规矩地移动到赫连晞可以触碰到的地方。

“别动…”赫连晞没说完整句话，突然坐起身靠在他背后，“一下就好。”

身子僵了僵，薛易大气都不敢出，手也不知该往哪里放，后腰上传来了热意，也不知她还在不在哭。

“你放心吧，我没那么脆弱，不会…不会寻死觅活的。”赫连晞又靠着他蹭了蹭，终于有些振作，“好了，你去备水吧，我要沐浴了。”

听了这话，薛易才放下手来，抬眼去看那夏国公主，谁知却见着了一张眼熟的脸，整个都怔在了原地。

“怎么，不说话了？没听清吗？我说要沐浴。”赫连晞见他呆愣在那，清了清嗓子道。

对于薛易来说，顶着这张脸的，可以算作他的半个恩，原因有三，一是西市那夜她没去报官同他计较，二是她的珠钗博得了他娘亲一笑，三是她的珠钗给了他娘一个解脱。

薛易从未想到她会是公主，也从未想到自己会在这种况下与她重逢，明明那么神气的一个，却遭作践成了这样，该说是时运不济好呢，还是各有命好呢？

“是，是，公主，小这就去。”薛易不敢再有怠慢，连连称是。

“慢着，以后，别在外跟前叫我公主。”赫连晞不希望再惹是非，她不想认命，但以目前的状况来说，也只能先委屈自己一二。

“好。”薛易退至门外，留下了一个简短有力的回答。

待走了，赫连晞才自言自语起来，“我可以相信你吗，薛易？”

显然，赫连晞知道自己的绪有些不太稳定，这个时候最容易轻信于，所以她不禁在想，自己可以相信他吗？自己敢相信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