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天伶可见

过既然如此，饶你一命，省得那负心汉在黄泉地下责怪本宫。”

杜妖妖已悄然变回少模样，黑纱仙衣重新完整，赤红眼瞳里满是幸福与明媚，与方才杀气腾腾的魔判若两。

东方曦见状，黛眉微蹙：“杜……妖妖姐，为何如此开心？”

杜妖妖食指轻抵红唇，眼波流转，笑得甜腻而娇媚：“顾黎消散前……说我～”

东方曦呼吸一滞。

杜妖妖笑意更：“然后……亲了我一。某个臭寡，可没这待遇呢～”

东方曦咬牙切齿，怒火更盛，心底狠狠道：都怪这卑鄙小使怪！

不然我也能见到黎哥哥……是不是因为我和清辞对他太蔑视了，所以他故意不让我见到？

她压下怒意，冷冷开：“小子！那负心汉，有没有给我们留下什么话？”

顾砚舟闻言，轻轻一笑，抬手挠了挠，目光却转向一直沉默注视着他的南宫瑶溪。

两四目相对。

南宫瑶溪眼瞳微颤，想要回避，却终究不忍移开。她静静悬立，素白仙衣在夜风中轻摆，面纱下的呼吸几不可闻。

顾砚舟唇角弯起一抹极温柔的弧度，声音轻缓：“顾黎让我给蓬莱之主南宫瑶溪带句话。”

南宫瑶溪静静凝视着他，没有动静。

顾砚舟继续道：“他说……如果南宫瑶溪没有想听的意思，就不必说了。”

他作势转身。

南宫瑶溪气息骤然紊，却在瞬息间强行压下。面纱下的朱唇轻启，声音极轻，却清晰传每个耳中：“我……想听。”

顾砚舟停住脚步，转身看向她。

他眼神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像隔着万年光，再次看见了最初的她。

“如果选择让你为难的话……不会怪你。”

这一句，他没有提“顾黎”二字，仿佛是顾黎亲说出，又仿佛是顾砚舟自己，在以他的吻，对她说出最温柔的告别。

话落。

南宫瑶溪缓缓转身，背影孤寂而决绝。

她声音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如果那个死再给你托梦……请你告诉他，从他‘死’的那天、那时、那刻、那一瞬，我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话音未落，她身化白光，急速掠向远方。

无极双圣急声唤道：“南宫师娘！不与我们同去了吗？”

南宫瑶溪没有回，速度反而更快。她一扎虚空裂缝，身影瞬间消失。

无看见面纱下的神。

无看见那滴落在虚空中的泪珠，在冷月下，折出晶莹而碎的光。

……………………

古战州与外界时空错，内外昼夜迥异。当南宫瑶溪的身影自那片撕裂般的空间裂缝中掠出时，外界已是晨曦初现的清晨。

她足尖轻点，悄无声息地落一座无打扰的山峦处。

四围群峰环抱，晨雾如轻纱般在低空缭绕，山间野花正开得肆意而明艳，露珠挂在花瓣尖端，折出细碎的金光。

空气湿而清冽，带着木与泥土的芬芳。

南宫瑶溪落地的一瞬，长长吐出一气，仿佛将古战州内积压的所有绪都随之呼出。她膝盖一软，缓缓跪倒在柔软的地上。

素白仙衣的裙摆散开，如一朵绽放在晨露中的白莲。

她低垂着，面纱早已被泪水彻底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勾勒出她致却微微颤抖的下颌线。

泪水无声地滑落，一滴接一滴，打湿了胸前的衣襟，洇开大片色的水痕。

晶莹的泪珠顺着面纱边缘坠下，落在她叠放在膝上的双手上，又顺着指缝渗地。

她抬手，想要擦去那些泪，却发现怎么擦都擦不。

指尖颤抖着在脸颊上来回摩挲，带起一片湿润的冰凉。

喉间终于压抑不住，低低的、碎的呜咽声逸出唇齿，像被风吹散的琴弦余音。

“天……伶……可见……顾黎……顾砚舟……”

她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句，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处挤出来，裹挟着血与痛。

“能……见到你……太好了……瑶溪此生……不再索求……”

呜咽声越来越重，肩膀剧烈颤抖。

晨雾缭绕中，她整个像一株被狂风摧折却依旧倔强挺立的樱花树——枝繁花明媚灿烂，阳光穿透雾气洒下，将每一片花瓣都映得鲜艳欲滴，可狂风却毫不留地将花瓣撕扯、卷起，在半空肆意飞舞、零落成泥。

她哭了很久。

晨露渐渐浓重，打湿了她的发丝、衣袍，甚至连睫毛上都凝结了细小的水珠。

她哭到声音沙哑，哭到胸发闷，哭到再也流不出一滴泪，才缓缓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