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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陈建国的旧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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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面,刘哥跟在后面,两个的脚步声在水泥台阶上一前一后地响着。

走到三楼和四楼之间的拐角处,刘哥停了一下。

“嫂子。”

沈若兰回过。楼道里的声控灯刚好灭了,只有楼道窗户透进来的一点自然光,把两个的廓照得模模糊糊。

刘哥压低了声音。不是刻意的那种压低,是一种怕被楼上听到的本能。

“建国这段时间……你多看着点。”

沈若兰愣了一下。

“他这半年,我见了好几回。”刘哥没有看她,看着楼梯扶手上的铁锈。”每回见面都觉得他又瘦了一圈。话也越来越少。之前咱们几个约他出来喝酒他还来,最近叫了三次都说不去。我这个嘴笨,不会说什么话。但我跟建国认识十来年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脾气大,嗓门大,跟工地上的吵架吵得脸红脖子粗的。那样的现在变成这个样子……”

他顿了一下。

“我不是吓你。就是……你多留个心眼。别让他一个喝太多。别让他想太多。”

声控灯又亮了。可能是哪层楼有开了门。灯光刷地照过来,把楼道墙壁上的小广告照得清清楚楚:“开锁换锁””空调维修””高价回收”。

沈若兰点了一下。”我知道了。谢谢刘哥。”

“嗯。”刘哥搓了搓手。”那我走了。嫂子你回去吧。”

“我送你到楼下。”

“不用不用。四楼还要走下去,怪热的。你回去看着他。”

刘哥转身下楼,脚步声一层一层地远下去,夹着拖鞋底拍在水泥台阶上的那种啪嗒声。

沈若兰站在拐角处没动,一直等到楼下的铁门咣当一声关上了,才转身往回走。

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很安静。

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调到了一个购物频道,屏幕上一个在卖什么锅具,声音被压到了最低。

茶几上的葡萄盘子旁边放着那瓶白酒,已经空了大半。

另一瓶还没拆封。

陈建国不在沙发上。

阳台的门开着。

沈若兰走过去。

他坐在阳台的矮凳上,背靠着墙,腿伸直搁在阳台的水泥护栏下面。

手里夹着一根烟,没怎么抽,烟灰结了长长的一截,弯弯地垂着,风一吹就掉了一半,落在他的裤腿上。

下午四点多的太阳还是辣的。

光线从西边斜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阳台的水泥地上。

楼下的院子里有在晾被子,花花绿绿的被面在晾衣绳上随风鼓。

更远的地方是一排旧居民楼的楼顶,楼顶上长着七八糟的,有几根电视天线歪歪斜斜地立着,像在蛋糕上被风吹歪的蜡烛。

沈若兰没有说话。她靠在阳台的门框上看了他一会儿。

他的眼睛是红的。

不是哭过的那种红。

是酒和什么别的东西混在一起烧出来的红。

眼白上布满了细密的血丝,眼眶周围的皮肤微微发胀。

但是的。

一滴泪也没有。

好像眼泪这个功能已经从他身上被拆掉了。或者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出。

“进来吧。外面晒。”她说。

他没有动。

“建国。”

“嗯。”

“进来喝点水。酒喝多了胃难受。”

“不难受。”

沈若兰没有再说。她回到客厅,倒了一杯温水放在阳台门的地上,够得着的位置。然后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她切菜的时候能听到阳台上偶尔传来的一两声咳嗽。烟味顺着风飘进来,和厨房里的葱姜味搅在一起。

他在阳台上坐了很久。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

太阳落到了对面楼顶后面,余光把半边天空染成了橘红色,然后是暗红色,然后是灰蓝色。

路灯亮起来的时候,阳台上已经完全暗了。

沈若兰做好了饭。一个吃的。她不饿,但还是吃了半碗。吃完把陈建国的那份用保鲜膜盖好放在桌上。

然后她走到阳台门。

陈建国已经不在矮凳上了。

她回到客厅。

他歪在沙发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阳台回来的。

整个侧躺着,枕在沙发的扶手上,双腿蜷曲着,脚上的拖鞋掉了一只。

手里还攥着那个酒瓶。

瓶子已经空了,但他的手指仍然紧紧地扣着瓶颈,像是攥着什么不肯松手。

电视还开着。购物频道换成了一个天气预报的画面。播报员说明天多云转晴,最高气温三十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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