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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里
成一团。
那个梦。
姐姐的脸。他的脸。他们——
胃里又翻了一下，他捂住嘴，把一声
呕硬压回去。
那是姐姐。
那是他姐。
从小到大，站在镜子前面扎马尾的姐姐。
蹲下来跟他平视，问他“你会扎吗”的姐姐。
站在雨里等他放学，
发湿了贴在脸侧的姐姐。
是那个给他削苹果皮从来不断、长长一条垂下来像柳枝的姐姐。
他在厨房门
看着、看了很久很久的姐姐。
他怎么可以——
胃里的恶心又涌上来，比刚才更烈。他撑着地想站起来，腿软得站不住，又滑坐回去。
他想起那年，第一次认真看姐姐的脸。她站在镜子前扎马尾，扎了三遍。想起阳光把她后颈的绒发染成浅金色。
想起那天他把手腕上那根褪了色的蓝皮筋撸下来，递给她。
想起他第一次给她扎马尾，皮筋绕了三圈，手心全是汗。
想起她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是他姐。
他怎么可以。
他怎么能？！
方以正把脸埋进膝盖里，手臂死死抱住，整个
缩成小小一团。
卫生间里黑漆漆的，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粗重的，抖的，像溺水的一下一下喘气。
窗外远远传来一声狗叫，又没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
久到腿麻了，麻得没有知觉。久到身体下面那处自己软下去了，软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发生过。
他知道。
他把脸从膝盖里抬起来，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看不见，太黑了，只有模糊的一片暗。
姐姐的脸还在他脑子里。
不是梦里的那张脸，是平常的，是真实的。
是她站在厨房里被热气熏红的脸，是她递藕夹过来时手指捏着筷子的样子。
那些画面一张一张过去，像放电影。
然后梦里的画面也挤进来。姐姐半闭的眼睛，微微张开的嘴唇，那声细细的喘——
他捂住嘴，又呕了一下。
呕不出来。
什么也呕不出来。
他忽然想，如果现在爸妈醒来，发现他坐在这儿，他该怎么解释。
说做了个噩梦？
是噩梦吗。
如果是噩梦，他为什么——
他不敢往下想。
他扶着马桶站起来，腿还是软的，站不太稳。
他摸黑拧开水龙，水哗地冲出来，冰凉冰凉的。他把脸凑过去，捧起水往脸上泼。
泼了一下，两下，三下。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进脖子，淌进领，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关掉水龙，双手撑在洗手池两边，低着。
镜子里有一个影，黑漆漆的，看不清脸。
他知道那是他自己。
他不想看清。
方以正慢慢走回房间，没开灯，摸着黑爬上床。被子冰凉，他把整个缩进去，缩成小小一团，脸埋进枕里。
枕很快湿了一小块。
他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窗外还是没有月亮。
他睁着眼，看着房间漆黑黑的一片。
他想起贴在墙上那张便签纸，写着姐姐那所学校的名字。他想起自己每天晚上抬看它，想着再努力一点，就能去她去过的地方。
现在那张纸还在墙上。台灯关了，看不见。
他想，明天早上醒来，他该怎么面对那张纸。
以后该怎么面对姐姐。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会笑一下，像平常一样对他说，多吃点。
他该怎么面对那个笑。
方以正突然有些庆幸姐姐现在不在家。
他把脸往枕里埋得更
。
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像有在很远的地方敲一钟。
他不知道那钟在敲什么。
只知道从今晚起，有什么东西彻彻底底的不一样了。
他不想不一样。
但他没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