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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了花洒，擦
发。换好衣服出来，她走近房间，笑着叫小米起床换衣服。
新学校的初中校服是白色上衣配蓝色长裤，胸
绣着校名。小米九月刚上初一，今天开学。
爸妈全都抽不出身，那就曲悠悠送她去。
曲悠悠盛了两碗粥，两
对面坐着，安安静静地喝。
过了会儿，小米抬：姐，我爸今天能去看他吗？
下午我带你去。你几点放学？
五点。
那傍晚回家吃饭，吃完我带你过去。
小米点点，低下去继续喝粥。
又过了一会儿，她又抬。
姐，你有黑眼圈。
嗯？还好吧。
你昨晚又在医院睡的？
椅子上趴了一会儿，不小心睡着了。
椅子上怎么睡啊。小米努了努嘴，你能不能跟周姨换一下？周姨晚上去陪，你在家睡。
周姨白天也要做事。
那你也不能天天不睡觉。
曲悠悠笑了一下。十一二岁的小孩说这种话的时候语气特别认真，像大一样。
到了学校她也这样。
学校大门挤满了，家长和学生混在一起，闹哄哄。
有举着手机拍照，有小孩拖拉着不肯进去，也有小孩兴奋得蹦蹦跳跳。
报完到和班主任打了个招呼，初一新生要先去
场集合。小米站在教室门，回看她。
你回去吧。
嗯。悠悠帮她拉了一下书包肩带，松的那边紧了紧。
“晚上别忘了啊。”
“不会。”
小米转身往里走了，新校服在群里晃了几下，被淹没了。
曲悠悠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看不见了，才转身走。
去厂里。
厂里的整改进度已经拖了很久。
赵国强不在，赵国强永远不在。
车间主任老张拉着她看了一圈，冷库的温控设备有一台报警了，需要换，她打电话问供应商报价，供应商那边说要等。
等多久不知道。
区里的三十天期限还剩十一天。
她站在冷库里，抱着手臂，哈出白气。
想到些什么，愣了几秒。
然后走出去，跟老张说：这一批我要看完整的溯源文件。
老张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厂子刚建起来那年就在了，看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意味。
是在看老板的
儿，又像是在看一个不知道水
的年轻。
曲悠悠知道自己在别眼里是什么样的。
美国念的食品工程的硕士还没毕业，回来就坐在办公室翻报告，穿着球鞋进车间，手套还没捂热就开始问问题。
别叫她小曲总，她说不用，叫名字就行。
没有叫她名字。
这行的都知道，家族企业的第二代最难做，不是难在什么都不懂，是难在你懂的东西，没有要听。
妈妈听。但妈妈听完之后的沉默，比不听还让她难受。
沉默意味着：你说的对，但我做不了。
做不了是因为汪伯。合同是他签的，供应商是他拉来的，要换，就是在否定他的判断。而否定他的判断，就等于说曲家不用他了。
曲家现在还需要他吗？
悠悠不确定。她只知道爸爸的身体状况
渐糟糕。
医生说控制好的话，可以缓几年。控制好意味着严格饮食、准时用药、定期复查，以及
绪良好。
不能生气。不能有太多负面绪。
曲悠悠每天把饭菜端到病床边上，爸爸坐起来吃，偶尔问一句厂里的事，悠悠说挺好的。
挺好的。
她站在冷库外面打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到第四个的时候声音开始哑了。
打完电话回到办公室，跟区里食品安全监督站的碰面，对整改方案，一项一项地过。
曲悠悠坐在会议室里，记笔记，问问题，偶尔帮妈妈接一下话。
会开到六点半。
出会议室时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公司几个高层安排了饭局招待检查组的，然后她想起来。小米。
曲悠悠掏出手机。微信上有三条消息，都是小米发的。
第一条，五点十二分：姐我放学了。
第二条，五点五十分：姐？？
第三条，未接电话，六点二十一分：你是不是忘了。
没有第四条。
曲悠悠站在走廊里，亮着手机屏幕，看那三条消息。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锁屏，装进袋，随着同事上车去酒店参加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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