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号公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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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星河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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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油画展露在微光之中。

那是一幅《星空》。

但这绝不是凡高笔下那种充满律动与生命力的星空。这幅画上的星空,是扭曲的、撕裂的、尖叫的。

蓝色的夜空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要将所有注视它的吸无底的渊。

那些星辰不是明亮的灯塔,而是一只只流着血泪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间的苦难。

那是濒死者眼中的世界,是对生命极致的渴望,也是对死亡最沉的恐惧。

这是妹妹阿若临终前的绝笔。

那个天才般的少,那个拥有着上帝吻过的双手的孩,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试图画出她看到的彼岸。

然而,画作只有一半。

左半边的星空绚烂而诡异,充满了令战栗的灵气。

而右半边,却是一片刺眼的、惨白的空白。

就像是乐章奏响到高时戛然而止,留下无尽的遗憾与空虚。

“阿若……”

阿欣伸出粗糙的手指,颤抖着抚摸过画布上那些凸起的颜料肌理。她的指尖在颤抖,眼眶瞬间红了。

妹妹死前那枯瘦如柴的手抓着她的手腕,指甲陷她的里,那双失去了光彩的眼睛死死盯着这幅画,嘴唇嚅动着:“姐……画完它……帮我……画完它……”

这是诅咒。也是神谕。

阿欣吸了一气,转身走到角落那堆凌的颜料堆前。她小心翼翼地拿出一管崭新的颜料,那是她用今晚所有的尊严换来的。

她挤出颜料,拿起调色盘。

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她站在画架前,右手握着画笔。那是一支昂贵的貂毛笔,笔锋聚拢,依然保持着妹妹生前使用时的状态。

阿欣闭上眼睛,脑海中疯狂地回放着妹妹曾经描述过的画面,那些色彩、那些线条、那些光影的流动……她记得,她全部都记得!

那些画面刻在她的脑浆里,每一分每一寸都清晰无比。

“我可以的……我是阿若的姐姐……我们流着一样的血……”

她喃喃自语,像是在催眠自己。

她睁开眼,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手腕发力,将画笔伸向那片空白的画布。

然而,就在笔尖触碰到画布的那一刹那。

“哒。”

笔尖在颤抖。

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生理的失控。

长期搬运重物、冷水浸泡、酒麻痹,早已摧毁了她手部肌的细控制力。她的手腕僵硬,手指不听使唤地轻微痉挛。

原本应该是一道流畅、飘逸、如彗星划长夜般的弧线。

落在那神圣的画布上,却变成了一道扭曲、臃肿、断断续续的丑陋墨渍。

就像是一条肥胖的黑色鼻涕虫,爬过了一张致绝伦的丝绸。

那一道笔触,笨拙得令发笑,僵硬得令作呕。

它不仅没有补全星空,反而像是一道狰狞的伤疤,瞬间坏了整幅画原本那种摇摇欲坠的平衡感。

阿欣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一道败笔,瞳孔剧烈震颤。

那种巨大的落差感,如同千万吨的海水瞬间压垮了她的脊梁。

脑海中那个绚烂的世界,与眼前这丑陋的现实,形成了最残酷的对比。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擦掉……快擦掉……”

她慌地扔下画笔,抓起一块沾满松节油的抹布,发疯般地在那处败笔上擦拭。

松节油刺鼻的味道在空气中炸开。她用力太猛,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画布,发出一阵阵令牙酸的声响。

颜料被擦花了,变成了一团污浊的灰色,甚至连底层的画布都被擦得起了毛边。

越擦越脏,越擦越。

那片原本纯洁的空白,此刻变成了一块无法洗净的污斑,嘲笑着她的无能。

“啊——!!”

阿欣猛地停下了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

她跪倒在画架前,双手抱住,手指地发里,用力撕扯着。

“我太笨了……我太笨了!!”

“阿若……对不起……姐姐是个废物……姐姐是个废物啊!”

泪水决堤而出,冲刷着她脸上残留的底。她看着自己那双手——那双粗糙、红肿、甚至还带着指甲油残渣的手。

这就是现实。

无论她怎么努力模仿,无论她买多昂贵的颜料,无论她如何虔诚地跪在这里。

她只是一个低贱的陪酒。

她的天赋平庸得令绝望。

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自我感动的滑稽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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