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句，少年终于抬眸，朝他看来。
叶盛荣没有看他，单手握着听筒，搁在桌面的另一只手，指骨收握，让指甲嵌
掌心，缓住气息：
“那天婉仪看见的，是你脖子上的那个吊坠。”
聂因看着他，听他继续。
“那个吊坠，”他说得很慢，仿佛每一个字眼，都带着千斤重量，“是棠棠妈妈，送给阿叙爸爸的定
信物。”
聂因气息微滞。
男
坐在玻璃对面，颈项低垂，西服下的身躯好似压着难以承担的重负，脊骨微微弯落：
“阿叙和棠棠，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妹。阿叙的爸爸和棠棠的妈妈，也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妹。”
聂因看着他，胸
细微起伏。
“当年婉仪在德国留学，遇到了阿叙的爸爸，程译川。”叶盛荣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如同一位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他们的母亲，先嫁给程译川的父亲，生下程译川。离婚之后，又改嫁进叶家，生下了曼如和婉仪。他们兄妹从小没见过面，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后来他们在德国相遇，彼此一见钟。他们刚在一起时，不知道彼此的关系，等他们知道时，一切已经晚了。
“叶家发现后，把婉仪接回了国，当时的她，已经怀有六个月的身孕。╒寻╜回?╒地★址╗ шщш.Ltxsｄｚ.ｃōｍ”
329.她本来有一个亲弟弟
聂因静坐不动，男的话语还在继续，隐约挟带电流杂音：
“程译川被他父亲扣在德国，不许两再见。婉仪回国前，托泽民把吊坠转
给他，就是后来你脖子上挂着的那个。”
“她一直没有等到他消息，只能听从父亲安排，嫁给了我。直到遇见你那天，她才知道，程译川听闻她婚讯不久，就在慕尼黑的公寓顶楼，跳楼自杀了。”
会见室陷死寂，荧光灯管映出幽幽冷光，父子之间静默无言。
半晌，聂因翕动唇瓣，终于开：“遇见我的那天。”
“是的，所以棠棠才会记恨上你。”叶盛荣轻叹一息，眉宇间拢着化不开的倦意，嗓音沙哑，“她以为婉仪是见到你，才会受刺激早产，最后母子共殁。”
“母子。”他重复这两个字，抬起
来，“所以，她本来有一个亲弟弟。”
叶盛荣垂眸，无声默认了他的话。聂因喉结微动，欲再启唇，男已抬起来，直视目光：
“棠棠之所以设局，是因为她把婉仪离世的罪责，归结到她自己和你身上。ｍ?lｔxsfb.com.com”
聂因攥着指节，没有说话。
“棠棠告诉我，这些年，她一直陷在自责里。”叶盛荣
吸一气，扶紧听筒，继续对他开，“她觉得是她害了妈妈，觉得当年如果不是她，一直吵着要一个弟弟，婉仪就不会因为难产离世，她就不会失去妈妈。”
聂因低垂着睫，心脏在胸腔跳得缓重。
“这份自责太过沉重，她只好将恨意转嫁到你身上。”叶盛荣轻声，“她觉得你的出现，直接刺激到婉仪，所以那天她才会子痫发作，导致胎盘早剥。”
“没有站在她的角度好好考量，把你和英华接回家，这是我的错。”男弯垂下颈，聂因忽然看到，满黑发之中，不知何时掺一二白丝，“如果我知道，她一直为母亲和弟弟的离世自责，我不会让你们见面。”
室内再次陷死寂，排风扇嗡嗡转动，密闭空间里的气氛，却仍旧凝滞不通。
叶盛荣闭目良久，待绪缓和，才重新睁眼，望向对面少年。
“棠棠愿意出具谅解书，只要你配合律师，”他开道，“先取保候审，等案件终结，老爷子同意把你送出国，不再追究过往你犯下的错。”
少年安静不语，刚才对他倾诉的那番真相，似乎并未将他打动。
“聂因，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叶盛荣缓下语气，耐心劝说，“泽民离世前，数次向我提及此事。这些年来，他也对婉仪的离世怀有自责。你那时不过是个孩子，他觉得过错在他。我一直劝他不要思虑太重，他告诉我说，他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爸。”一直沉默安静的少年，忽然启唇开，“能不能让我，再和姐姐见一次面。”
330.我从来没有
过你
叶棠跟在检察官身后，穿过长廊，步行到三楼尽。
午后空气透着一
沉闷，天光从窗映，被铁栏杆切割成等宽的条。鞋跟在水泥地面发出轻响，最后息止，在一扇铁门前停驻下来。
检察官回看一眼她，侧身推门，让她先行步。
孩走进门，聂因抬眸，隔着玻璃投去目光。
她披着长发，脸庞被发丝遮挡，背光而显得几分模糊。聂因看着她，直到她在对面坐定，那张脸庞才终于清晰目，皙白尤为消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