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玉环伸出葱根般的玉指，把几案上的茶碗轻轻摩挲，打趣道：「
状元
幕理政，你堂堂太医随军调护，赫连部的小胡姬甘当马前卒，连玉澍那孩子打小
便认准了他，你们明知彼此心意，年初送亲时竟还能安安稳稳同乘一车。更荒唐
的是，他怀里揣着这许多红颜知己，居然还敢尚公主……这等瞒天过海，若按朝
廷律例细究起来，岂不是欺君大罪？」
这话说得虽重，语气里却全无诘难之意，倒像是闺阁密友在闲话家常。
苏念晚神色坦然，轻声应道：「娘娘说得不错，若换作寻常高门贵，断容
不下这等分桃裂
之事，怕是早闹得天翻地覆了。可将军是何等样
？寻常子
只求个
宅安稳、晨昏定省，将军看不眼，也护不住那般柔弱的心思。恰恰因
我等奇特荒唐，才敢不管不顾地认准了他。」
杨玉环听罢点了点
。
「能寻个知冷知热又撑得起天地的男，确是不易。」杨玉环岔开话题，
「这睢阳小城终非长久之地，往后他打算领着咱们往哪处走？」
苏念晚答道：「将军连
和众将商议，尚未最终决断。不过私下里，他曾与
妾身提过几句。眼下几处极要紧的关节，需得遣信亲信之走一遭。赫连和玉澍
各有身份关系，武艺不凡，或许过些时，便要分领了差事出趟远门。」
杨玉环眉毛一扬，颇觉不可思议。
「如今外胡骑遍野，道路阻绝，他当真舍得放这两个娇滴滴的姑娘家去颠
沛冒险？再者说，你们既是如此他，一旦分别，山高水长，她们两个又怎么舍
得？就不怕留下的姐妹占尽了独宠？」
苏念晚掩唇轻笑出声，摇了摇：「娘娘方才不还说我们『奇』么，莫要小
瞧了赫连小妹与郡主的胆魄。将军信得过她们的本事，而且若论起这聚少离多的
分别之苦……」
说到此处，苏念晚仿佛透露了一些机密：「若说久别，其实我们姐妹之中，
尚有一位最为刚烈果决的，眼下正孤身留在太行以东，与此地千里之遥，算起来，
有数月未曾得见了呢。」
杨玉环忍不住又往前探了身子，眼睛瞪大了些，仿佛不可思议。
太行山脉的寒风顺着狭窄的石峡倒灌进来，卷起地上的
枯
茎，拍打在两
侧嶙峋的青黑崖壁上。
张宁薇身着一套紧窄的软叶皮甲，外罩杏黄斗篷，正立在营盘边缘的一处高
岗上，借着火光审视山岭。山风忽地一紧，迎面扑来一阵冰凉的沙尘，教她冷不
防侧过脸去，打了一个清脆的
嚏。
她揉了揉鼻尖，目光穿过眼前滏阳陉的幽谷壑。这没来由的一记嚏，倒
教她眼底泛起一丝柔和。是远在千里之外的那个男在念叨她，还是几位姐妹夜
话时提起了她？
在这座险峻的隘
内，聚集着数以万计裹黄巾的士卒。自春初广宗总坛平
定、夏邯郸设防以来，这支原本被官军视作
民的队伍，在孙廷萧的整肃与张
宁薇的统领下，已然成了冀南最有力的一支马。
然而眼下的局势，却容不得他们继续在这片耗费了大半年心血的土地上死守。
大河以南的运粮水道被截断，原本由朝廷拨发、各府县调运的粮秣接济不上。
五大部的铁骑反复穿
，还驻防在太行以东的汉军唯有向西过山，依托并州府库
的存粮方能过冬。
岳飞、徐世绩、陈庆之与戚继光等几位各军主将顶着各方掣肘，联署下发了
一道军令。
按照部署，岳家军与戚继光率领北上的骁骑军正
替掩护、边战边退；徐世
绩的主力亦自邺城一带拔营，正向着滏阳陉靠拢；而留守邯郸的黄巾军，则奉
命率先进山谷，控制这处咽喉险地，为后续十万大军的西撤清出通路。
放弃苦心经营的土地，对于这些土生土长的河北健儿而言，无异于割
剜心，
便是因为朝廷迟迟没有分配，只能暂时随着邯郸驻军一起行动的那批归正的安史
旧部，要就这么不战而逃，也咽不下这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