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记 第二部(17-20 [第三卷])

舒意浓覆住她透出淡淡青络的手背，怜横溢地轻轻揉捏，瞧着怕比她更像姑姑些。耿照才发现两身量虽差了一截，舒子衿的指掌尺寸却与侄相仿佛，五指纤长犹

有过之，果然是天生的用剑之手；即使指腹间布满硬茧，似能透光的茧子色作浅橙，宛若黄玉，生在她那羊脂玉般的白皙小手上，美得令想捧起赏玩，不忍轻释。

姑侄俩都是肌肤白腻远胜常，但说到白，舒意浓的色匀肌虽胜一筹，小姑姑的通透亦是极品，光滑的手背无一丝虬筋凸起，青络仿佛藏于肌下极处，只因体肤如玉，难以尽掩，才得略窥一二。

墨柳先生定了定神，既难反驳耿照的推论，索一刀直搠核心。“假设骧公真是子，那又如何？这与开启宝箱之法有什么关系？”连小姑姑亦闻言一凛，终于赶上了话题。

距成骧公与武皇承天的时代，匆匆过了四五百个年，如今揭发此一秘闻已无意义，便捧出那尊栩栩如生的玉像，也不能以此号召七寨，对眼前天霄城的困境毫无助益。耿照花费了忒多时间，若只刨得一段陈年秘辛来，不得不说是令失望的结果。

“大有系，正因发现了骧公的儿身秘密，开箱的方法才能拨云见，露出曙光。诸位请看。”众顺着指尖，目光聚集到剑仙图上，而耿照所指之处，正是舒梦还题的四句诗文。

“据少城主的解释，这四句写的是子的体态与美貌，我总觉骧公不像会做这种事的。站在子的角度，在他为自己绘制的图像上，写下赞美自己的诗文，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确实是这样。”舒意浓轻蹙柳眉，抱臂沉吟道：“况且遐天公对她……若题诗是在发现那些有辱斯文的速写之前，勉强说得过去，在写下‘胡闹’二字之后还这样，那也太——”约莫涌上心的全是难听的话，索就不说了。

小姑姑赶紧道：“定是之前写的。不是说此图是遐天公少年时画的么？约莫便是在那会儿，骧公便已写下四句诗啦。”至于题诗自赞这么厚脸皮的事，脸皮子奇薄的小姑姑，自是提不出合理解释的。

耿照双臂抱胸，忍笑望向墨柳先生，果然青袍客眉皱得更紧，片刻才缓缓开。“以笔触的圆融内敛来看，这四句应非骧公早年手笔，更近于晚期的风格，起码与题写七家匾额是同一时期。早年她老家笔法也很飞扬的，颇见少年锐气。”

这就对上了。少年点了点，续道：“我不懂书法，不比墨柳先生知门道。但无论此图是骧公少年心、自负美貌提的诗句，抑或晚年才特别给遐天公写的，都不影响她让遐天公留下剑仙图的决定，倒不如说，留下这幅图正是其目的——只要有她的亲笔题诗，这图对遐天公的意义从此不同，无

论如何他都会好好珍藏，更有机会流传于后世。”

墨柳先生闻言一凛。“你的意思是——”

“设若有一天，一个来历不明的忽然上门，自称是骧公使者，手持密钥欲开宝箱，”耿照忽问。“天霄城会拿出宝箱，让他试一试么？”舒意浓与墨柳先生面面相觑，一时无语。

“按照我的猜想，在确定此是骧公真正的传之前，天霄城甚至不会承认有宝箱的存在。如果是我就会这么做。”

舒意浓仔细一想，的确是如此。

渔阳七寨关起门来，要怎生争权夺利、合纵连横都无妨，但骧公遗宝一事若传出江湖，难保不会引觊觎，此际可不比遐天公长居“天下第一剑”那会儿，不说赤炼堂这种等级的大帮派，便是七玄之流找上门来，七寨怕也吃不消；财忌露白，骧公遗宝亦是。

“如何辨别持令使者，正是骧公欲使遐天公长保此图的关键所在。”耿照再次将剑仙图移至几上，不待他招呼，舒意浓等三便即围上，试图从画里瞧出点端倪来。

但除了“画中之貌美如仙”、执剑作舞之外，这幅图从布局上就是传统的文派仕画，要说有什么不寻常，也只有手中之剑了。莫非这柄也被遐天公画自画像的三尺青锋，便是骧公使者的信物？还是按办煮碗打造一柄，便能开启七家的玄铁宝箱……这也太奇怪了，全无道理。

耿照将三的狐疑看在眼里，微笑道：“我设计了一把钥匙，还未试过，不知有没有用。万一打开宝箱，内中空空如也，事后难免疑心我拿走宝物，留到此际再试，请三位给我做个目证。”拿来角落里的髹漆食盒，揭盖取出一物。

他这几不曾离开过石室，饮食所需、更衣洗脸，乃至贮装黄白物的溺壶恭桶等，均由司琴、司剑俩丫送提出，不假旁之手；拿进来和运出去的物事，墨柳先生更是不避污秽，亲自查验后才放行，小心翼翼到了极处，自是为回护宝箱周全。

这食箧中有什么，青袍客了然于心，就不信他能玩出花来，直到耿照拿出一束铜筷——更确地说，是四根正反杂、参差错落的雕花金帽儿角箸——乃舒意浓院里专用之物，哪怕是少城主大宴宾客，也决计不会出现在筵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