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男人(4)

“不是的，呃，他昨晚还在家。不过有打他手机，好像是紧急呼叫，所以他半夜便急急忙忙出门了。在到一半的时……”

“到一半？”

“啊，没什么。”

我低下。

“……好像听到是俄国佬出了什么事。”

“噢，俄

国佬啊！”

田冈先生厌恶地点点。

俄国佬指的是经常在纹别港出的俄国籍船员。不知从何时开始，镇上的们对他们便有些许恐惧感。为了购买在本领海已经捕捉不到的螃蟹，大约从十年前开始在渔港和他们做生意，但是那群说若异国语言、以冷若冰霜的表注视着我们的外来男，总让有一说不上来的毛骨悚然。

“话说港从今天早上就骚动不安，海上保安局在陆地也显得慌张，而且海上保安宫从晚上就一直埋伏，大清早便开始检查俄国佬的港船只。据消息透露，他们从本州岛运来了大批偷来的机车和汽车，打算大量非法偷渡到俄国。”

“哦……”一我点附和。

强风咻地急急吹起。

收养我的养父腐野淳悟，任职于纹别海上保安局。保安局分为在陆上值勤业务的，以及在巡逻船上直接在海面巡逻的，淳悟是专门负责海上部分的海上保安官。巡逻船规定二十四小时都必须有在船上待命，每个月因为会有几次值而不在家，冬天是为了巡逻流冰，巡逻船甚至会远渡王北方领土附近，淳悟总会有好几天都没回来。

只要淳悟不在，我便相当寂寞。

我从坡道上回望向海面，俯视停泊的灰色巡逻船。“你会感冒喔，小花。”田冈先生说完，慢慢定下坡道。

我继续往上爬，终于回到宿舍。尽管可以搭公车回家，但因为镇上持续减少的缘故，现在剩余的班数寥寥可数，尤其是学生的放学时问会挤得水泄不通。所以我总是反复地回望着海，然后一边慢慢定回家。

如同长屋般五栋一排的公务员宿舍，是天花板低矮的平房，有着色泽黯淡的红色铁皮屋顶，及涂上绿色油漆的窄长门扇为标志。附近有葱郁的木，但在寒冬中，从设计成倾斜屋顶上不断滑落的雪却将其掩埋。屋内有宽广的厨房和客厅，以及作为寝室的一间三帖小房，是构造简翠却住来舒适的宿舍。

我取出戴在脖子上的项链，用挂在细炼前端的钥匙打开大门。走进冷飕飕的屋内，冻僵的手指打开电灯。昨天夜慌忙冲出家门的淳悟，仍残留下一丝丝气息在房内。厨房餐桌上放置着咖啡空罐，我轻缓脱下手套，走近餐桌。解开的发仍带着绑辫子所留下的微微卷度，朝着脸颊轻柔地垂下。

我拿起空罐，因表面冰冷的触感而打了个寒颤，同时轻轻地握在手中。双手彷佛抱着空罐似地，将嘴对上开处，一甘苦的咖啡香在嘴里扩散开来。

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空罐好一会儿，就这么握住空罐逐一打开房间的暖气。点燃了瓦斯暖炉，以及打开地板暖气的电源。心想着爸爸回来或许会想洗澡，我便先放水，之后只要加热就。接着，我又因为等得焦躁，手上拿着空罐便直接冲出门外。

“噢！”

听见一道受惊吓的年老声音，我急忙站住。

大盐家的爷爷站在外，他戴着毛线帽和耳罩，围起厚实的围巾。他穿起全套御寒的装束，拿着二银色的小型相机，将相机镜对准宿舍前雪柳的灰色枝桠，就这么回过望向我，我下意识地轻笑出声。

“午安！”

“午安，小花。你突然从门冲出来吓我一跳呐。”

大盐先生微笑着，眼睛下方堆满了皱纹。

在我还小的时候，大盐先生是在札幌和旭川拥有数间餐厅的社长，总是让我偷看见他从袋中拿出塞满钞票的皮夹，印象中是一位表严肃的老爷爷。然而因为两年前北海道拓殖银行出状况，导致北海道全失去荣景之际，他毅然决然将所有店面转手让。在那之后，大盐先生从事业中退休，摇身变成一位温和的隐居老。最近开始尝试年轻时一直感兴趣的摄影，如此度过每一天。尽管他说自己只是玩票质，但每天仍兴高采烈地拍着纹别的风景。

大盐先生朝雪柳按下几次快门，然后再次踏上雪地离开宿舍。

我坐在宿舍前坑坑的低矮水泥围墙上。

拨开积雪坐上去，水泥的冰冷直达腰际。

我定定地俯视着海面。

从这里可以清楚看见冬天的鄂霍次克海。

泛着黑光的飞溅泡沫宛如颗颗冰粒，奇妙的大海无论怎么看都显得沉重暗。宣告着流冰到来的细长白色封锁线，隐约漂浮在水平线附近。逐渐结冻的大海如同冰沙般，整个海面带着黏着：在当地，这景况被说成是大海想睡了，是一幅既寂寞又空虚的壮观景色。从我懂事以来，我便一直眺望着大海长大，来到纹别之后也一直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