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转换到平淡的事上后，柯雷就半卧在让白阳光晒得还有些温暖的土地上，不知不觉地睡过去了。大家散伙时，是老李大哥把他招呼醒的，们好像这才发现旁边还有个他。因为他听到有说：“这孩子怎么睡这了！”柯雷听那话意里既有关心又有意外。

十年后，老李大哥意外地被汽车撞死了。那是国庆节时，他参加邻居家儿子的婚宴。那时，这个城市们办喜宴刚刚时兴进饭店。原来都是在自己家办，自己买菜、买、买鱼、还有、猪肘子。啤酒都是散装的，盛酒的杯用的是大碗或玻璃罐瓶子。自己请厨师，自己借凳子和桌子，还要借几块大苫布，在院里或街边支起来，在里边摆起喜宴。炉灶是用红砖像摆积木似地搭起来的，称“八卦炉”。烧的是焦碳，天晚上就要引起来。第二天用时，火上来后特别硬，是厨师喜欢的火候。有本事的，焦碳都是要来的。没本事的，就得花钱买了。这种办法钱是省了，但把办的累得能扒一层皮。借这个

弄那个，少哪一样也办不成这大席。而且费力不讨好，因为是婆家自己做的菜，所以，娘家宾客对你菜的味，上菜的快慢都要评品足，挑三拣四。有矫的小舅子还借此闹事。为此，帮着张罗事儿的执宾、司仪们，事前议婚的时候都要商量准备好对付闹事小舅子的对策。待办完了席，宾客们抬腿拍拍都走了，新郎倌自己还得找车把借来的凳子桌子碗筷勺盆都一一地送回去。从到尾，新郎跟孙子似的不说，还消瘦了一大圈。进80年代，在这方面仿佛也开了窍，不知是谁先带的，结婚进饭店办席，钱一啥也不管了，到时就是去吃喝，娘家宾客也不挑了，因为好赖都是饭店做的。只不过在饭店里办的不光是一家，往往是前后有两三家，所以要能抢着按自己的心愿安排时间。饭店给每家宴席的时间最初都是一小时，刚开始都不够，一拖后面的就急了：前客让后客！火烧火燎地催。后来们仿佛在吃上不在意了，一小时渐渐地用不了了。直到现在有的半小时就完事了，吃宴的好像都坐不住，灌几酒夹几菜就走。

老李大哥平时就好喝几，邻居家办喜事，一兴奋就喝高了。出了饭店门，门很，前一拨吃席的往外走，后一拨吃席的往里涌，哄哄的。这当中老李大哥迷里迷糊的，就和过街的汽车撞上了，那墩实的体实惠地和那汽车碰在了一起，没等抬到医院就不行了。

这个城市地处寒温带，一年中的无霜期只有六个月，冰天雪地，昼短夜长。寒冷使这个城市没有夜生活，使们缩在家里。在文化荒漠的岁月里，们更是无处可去。不像现在家里有电视，外面有歌厅舞厅录像厅夜总会，酒吧茶吧陶吧聊吧。电影院只反来复去地放映那八个京剧样板戏和两个“战”——《地道战》和《地雷战》。一夜城市就愈加显得死寂。寂寞聊赖之中，三号门烧着暖烘烘的铁炉子，亮着黄色白炽灯灯光的收发室，就成了寒夜里柯雷消愁解闷的好去处。老潘当班时，柯雷最愿意在那待着。老潘家住的也很近，与柯雷家只隔一栋楼。他老伴跟柯雷母亲很熟，老俩不生育，要了个小姑娘。老俩都近六十岁了，那小姑娘才十五六岁。有一次小姑娘脚扭伤了，老潘的老伴听说柯雷的母亲会推拿，就找到柯雷母亲求医。柯雷母亲是个热心肠，二话未说欣然前往，几下就给小姑娘解除了病痛。把小姑娘当心尖儿的老俩儿感激的不得了，买上二斤蛋糕二斤长白糕，送来答谢柯雷母亲。柯雷母亲一向有求必应，却也有谢不收，双方推让了好几个来回，柯雷母亲就是不要，硬是让老潘老伴拿

回去给她小姑娘吃。这种为让老潘大加赞赏，他跟柯雷常赞扬道：

“你母亲这老太太，好啊！”

老潘个不高，长得胖胖脑胖身子，走路右腿有点跛，大肿眼泡子，骨碌着两只大眼珠子，大嘴岔，大鼻子还有点发红。好喝两烧酒，坐在他对面，柯雷就能闻到他出来的烧酒味儿。他穷苦出身，没文化，但经得多见得广，肚子里有好多故事。喝上酒就更愿意说。什么工厂子弟校后边那四层楼高的陡坡下，刚解放时镇压反革命那暂，是枪毙的地方；打四平七进七出，死的成堆成山；什么困长春时城里断了粮，一个窝就能换个大姑娘啊！资本家贪污修松花江铁路大桥工程款，供养几个小老婆呀！说到小老婆的事，老潘更是眉飞色舞。他说现在是新社会，你们年轻没见过有小老婆的是咋活法。他说他小的时候，家里穷的十几岁就给地主当“小半拉子”扛长活。是在双城县一个有名的大财主家，这个大财主家修着土围子墙，围子墙四角有炮楼，由挎匣子枪的炮手把守。这大财主除了老婆之外，还养了五个姨太太。老潘当时是给大财主伺候内务，端屎端尿。大财主生活荒无度不说，还不背他这个“小半拉子”。有一次这大财主要和那个最年轻的姨太太那事儿，他竟当着面让那姨太太脱光了，一丝儿不挂仰躺在炕上，他也脱溜光，让另外四个姨太太把他抬到那个仰壳躺在炕上的姨太太的身上。当时的老潘小不懂得这是咋回事儿，眼前只见两个白花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