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有落款。她将鲜花在墓基上摆好，又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束香点燃，成一列，俯身盈盈拜倒。

夏的阳光狠狠地甩着光斑，灼疼着我的眼睛，我一雾水看着俞悦依次完成一系列的祭祀礼仪，胡猜测墓中长眠者与她的关系。

这个已经成为地下游魂的秦琴，原本是俞悦的远房表姐，后来嫁给了一个共和国的烈士后裔，其生父是中共某元老的养子。

历史的转折点，动的洪流往往里挟着无数生命翻滚沉浮。十多年前的那天，表姐正在临产边缘，身为国家智囊中心机构负责之一的姐夫却陷身波澜壮阔的广场海中与各方力量的代表沟通斡旋，力图避免一场悲剧流

血冲突的发。当坦克车的履带在长街上往来逡巡驱散群时，姐夫被便衣逮捕狱，表姐却因难产殒命手术台上。

当时俞悦守候在表姐身边，当时还是学生的她遭遇此等危难不免张皇失措，张就埋怨姐夫不顾妻子死活，哪知表姐坚决制止她的抱怨，强忍剧痛为丈夫辩解，说男临大事应显英雄气节，不应该儿长坠了青云之志。

“你姐夫是我们这一代中所剩不多的理想主义者，我要是不在了，拜托你照顾他的生活。”

这是表姐留给俞悦的遗愿。

只有置身狰狞的命运变局中，才能感知个体生命在历史节点上的卑微和渺小。俞悦轻描淡写的叙述宛如波涛过后的宁静，让我想起当年自己盘膝坐在天葬台上，蓝天高远云朵低垂，我冷眼看着藏族老天葬师一点一点肢解体扔给秃鹫分食的景，那会儿心如止水，无明无晦。

“那个孩子应该不是秦秦呀？”

我依旧疑惑，如果算年纪，秦琴的孩子应该十多岁了。

“那孩子和表姐一样，还没来得及看这个世界一眼就生生窒息了。”

俞悦一声长叹，说后来姐夫被关秦城五年后，以保外就医之名遣送到美国。临行前嘱托俞悦帮他在孤儿院领养一个遗孤，一层意思是纪念亡妻，另一层意思则是保持跟这块土地的血脉相连。后来，俞悦在云南丽江旅行时，从一家孤儿院领回了现在的秦秦。

我闻之默然，北京的胡同街市或是乡野阡陌间，到处壅塞着数千年的历史沉重影，只有最强悍的生灵才能纵横捭阖主宰万物一统江湖，放眼看去，辽、金、元、明、清盛极必衰走马换将，紫禁城星移斗转大旗变幻，帝王庶民皆过客，一抔黄土埋白骨。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