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节

张兴元抬一看……只一瞬间，便面无血色。

“母亲……母亲……”他挣扎着，看着先进来的。

而后……

他看到了自己的妻子吴氏，还有两个小妾。

自然……还有他的儿子……以及……六七个被牵着进来的孙子孙。

古早婚，这张兴元虽年纪不过四十，可实际上，最大的孙子，就已有六七岁了。

他倒吸了一气，却见这些……统统哭做了一团。

看着这进来乌压压的，他所见的，还只是自己的至亲，至于其他亲属……更是不少。

这张兴元的老母，一见着张兴元便哭。

张兴元当下，挣扎着跪下，虽还是五花大绑，却拿脑袋去磕地，里道：“孩儿不孝啊……”

一时之间，殿中开始出现了混。

模范营的官兵，不得不死死按住几个试图要扑向张兴元的。

张兴元嚎叫道：“你们怎在此，你们怎在此……你们难道不是在漠南……为何会进中原……咳咳……”

他痛哭流涕。

张安世不忍见这样阖家欢乐的场面，别过自己的脸去。

朱棣却禁不住大乐，有趣，有趣……

当然，朱棣此时也生出疑问，这些……既在漠南，而这张兴元自知自己的乃是杀的买卖，自然而然，不可能让自己的亲族进中原冒险。

张兴元随即，朝向张安世，愤怒的大骂；“张安世，我你……”

不等他说出一个娘字，张安世大怒。

不过，有比张安世更愤怒。

一个模范营士卒，怒气冲冲的当面一个耳光将这张兴元的母亲打翻在地。

这张母惨叫一声，张兴元眼里冒火，激动的瑟瑟发抖，却大气不敢出了。

张安世又不得不别过去，或许古的价值观里，命本就芥一般，何况张兴元这样的，甚或者是他整个的家族，本就是靠用别的血，来维持自己十数代的富贵。

可让张安世见去打孤儿寡母，张安世终究还是不忍，哪怕一刀杀了，也比这样强得多。

可张安世却不能露怯，他必须露出残酷的样子，在稍稍的呼吸之后，死死的盯着张兴元：“知道为何……他们来中原吗？”

张兴元涕泪直流，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像堵住了似的。

张安世继续道：“很简单，因为我给了银子……你们这些流落于漠南的汉，无法适应鞑靼一样逐而居的生活，在漠南，你们自己有自己定居的地方，那太傅，早就代了，鞑靼汗，确实派了一队去保护他们，可早在联络那太傅的同时，那保护你们的卫队，我早给钱买通了，他们价钱比较便宜，每一千两，他们便以奉太傅的命令，移居他处的名义，带着这定居点中数百户，朝大宁方向迁徙，而在大宁方向……也早有……布置了马，在那等待，他们一到，立即动手劫持。”

“我此前不知你的身份，不知这数百户……有哪一家和你有关，这没关系，反正……他们被截获之后，便全数押至南京来，这一切……都是内千户所行动，密不透风……昨，我既知道了你是张兴元，那么……事也就好办了，直接从中将和你张家有关系的，统统挑出来便是。你看……张兴元，所以说啊，有钱才是真的好，当然，我知道你也有钱，可你还是糊涂……”

张安世笑呵呵的道：“你明明有钱，每想的却是怎么动脑子，自觉地以你的聪明才智能够如何如何，觉得自己布置下多少谋，只怕……你心里还在沾沾自喜吧。”

“可事实并非如此。”张安世道：“很多事，其实是不必动脑子的，何必要费这个功夫呢，累不累啊，拿银子去砸，对方若是不收，那就继续加码，直到开出一个对方无法拒绝的条件。你看……你卖了三十万两。而你的一家老小，其实也没花多少钱，区区八九万两而已，这八九万两银子……比你想脑袋，费尽脑汁，想出多少个谋诡计，效果都要强上一百一千倍。”

张兴元身躯颤抖着，他面色苍白，脸开始扭曲，眼里露出不甘和愤恨。

张安世笑着道：“我知道你时无多，却子倔强，绝不肯和陛下与我合作，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并不是每一个，都像你这样，你可以坦然的面对失败，可他们……”

张安世手指着张兴元的亲族：“可是他们……却无法做到像你这样啊，所以……我不会对你动刑，也不会杀死你，而是要将你保护的好好的，给你好衣穿，给你好饭吃，将你养的白白胖胖，可是……你的亲族，我要教你的一家老小，每让他们在你面前遭受酷刑，你想来也清楚，在这方面，咱们大明的锦衣卫……手段并不在你们之下的吧。”

殿中传出嚎哭，这张兴元的母亲和妻儿们哭作一团。

张兴元露出惨然之色，突然发出一声怒吼，然后……便拼命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