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节

宦官便道：“望解公能体谅海中葬生者父母之心，引以为戒。”

解缙匍匐在地，身躯颤抖个不停。

他极艰难地想要张，可接下来的话，却实在难以出。

第197章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宦官见解缙不言。

于是露出了不悦之色。

不过他所面对的，还是文渊阁大学士，当下便含笑道：“解公难道没有什么要说的吗？若如此……婢只好这样回去复命了。”

解缙吸一气，才战战兢兢地道：“雷霆雨露，俱为君恩……臣解缙……诚惶诚恐，忝为文渊阁大学士，不能报效君恩，有愧天地，亦有愧陛下圣德，唯愿陛下……念臣尚算勤勉，请陛下准臣厚葬臣子，如此，则夜称颂陛下恩典……”

胡广在旁听着，心里却不禁寒气升腾而起。

他所寒的，既是陛下的无。

更寒心的，却是解缙的应对。

儿子死了，在如此悲痛的况之下，没有想着思归、思退。

却如此巧然应对，可见在遭受挫折的况之下，解缙的聪明才智实在恐怖。

这番话细细去品味，实在妙不可言，先是认真地反省了自己的错误，同时……话锋一转，请求准他将儿子厚葬，这就是认怂装孙子，可同时，若是陛下恩准，那么岂不是说……这也算是陛下的恩典？那么作为臣子的，是不是应该谢恩？

所以，原本一场惨绝寰，根本无法应对的事，到了这里，却是来了一个完美的转身。

毕竟死了儿子，单单去称颂皇帝杀得好，难免虚伪。

可若是回答中带有怨言，又难免让皇帝生出警惕，那么解缙就也可能危险了。

甚至回答得不够彩，也可能会引来怀疑，觉得你是不是怀恨在心。

只有这样，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继而感谢，既有了谢恩的理由，同时又极力地避免了表露自己的不满，麻痹了陛下。

不得不说，这样的应对和才思，真教觉得恐怖。

……

“哎……”胡广悄然地到了杨荣的公房，他感慨万千地道：“解公还是不思退啊，到了如今这个境地，他反而越发的看重自己的仕途了。”

杨荣依旧低拟票，竟不觉得怪，只是一面拟着票，一面道：“我听说，解公家里若有宾客，他便总是与宾客滔滔不绝，引经据典，让叹服。一个将自己的才思展露在外，引起别的惊叹，这样的……哪怕平里他再如何说自己高风亮节，说自己不在乎名利，说什么功名如浮云，其实也不过是夸而已。”

“这样的，反而最为注重的，恰恰是名利。所以……起初一开始，我便猜测，解公绝不会退，反而越发的珍视位置，想来……陛下这样做，也是吃透了这些吧。”

胡广皱眉道：“话虽如此，可我见了，心里还是不痛快。陛下这样做，实在教寒心，解公毕竟死了儿子……哎……杨公倒是面色如常，倒一丁点也不为所动，难道你的心，是铁石做的吗？”

杨荣搁笔，将镇纸押着刚刚票拟的奏疏，这才抬道：“我听过一个故事，说是一个穷之在一富户家里做工，见那富户死了孩子，主母嚎啕大哭，悲痛欲绝，那穷之见罢，大惑不解，便对富户之言：不过是死了个孩子，为何这样悲痛呢？将孩子埋了，明岁再生一个便是。”

胡广听罢，眉心皱成了一个川字。

杨荣却是和颜悦色地看着胡广道：“我乃福建，福建山多地少，土地也很贫瘠，从我记事起，我所记忆的，便是连年的灾荒。幸好我家还算充裕。我的祖父，也是读书，那时候还是元朝，元朝的皇帝听闻我祖父的大名，想要征辟我的祖父为官，我的祖父却是断然拒绝，直到太祖高皇帝开国，祖父才对我们这些子孙说，天下要太平了，我的儿孙们可以做官了。”

顿了顿，杨荣接着道：“祖父在的时候，教我多些去见识周遭的贫户，增长我的见闻。我见那些贫户，一年四季，能吃饱的子，也屈指可数。你可知道那贫家之，为何没有这样同心，还怪富户之死了儿子这样伤心吗？这并非是贫户之没有伦之，实在是这样的事，她这一生，早已见怪不怪了。”

“在这看来，十个孩子生下来，病死亦或因为产挤不出汁来饿死的不计其数，有两三个能活下来就已是幸运。且饥馑之，遭遇一场大灾，便见周遭都是森森白骨，今岁死爹娘，来年死丈夫，又过几年，死一个又一个的儿，这样的事……实在再稀松平常不过了，所以她无法理喻富之死了儿子这样伤心，也是之常。”

胡广听罢，依旧皱着眉，他来自于江西这样的鱼米之乡，倒无法共。不过对杨荣所讲的事，倒有几分共的。

只见杨荣微笑道：“就说今，陛下不是说了，下西洋，死了这么多的丈夫，死了这么多的父亲，死了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