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节

谓兵法者，不过原理、范例、条则，若要真正运用，却须因地制宜，有的放矢，这便讲究一个“灵”字，何为用兵如？即是这一点灵光之故。

故此古今名将，专有一等不曾学过兵法的，然而此等往往具有天马行空的思维，又有发掘事物本质道理的认知能力，于实战中不断总结归纳，进而形成自己对战争的理解，若是和兵法对照，处处无不暗合，但是这等用起兵来，最是灵气十足，也让最难提防。

曹本，通兵法，用兵练达，然而自家事自家知，与真正天才相比，着实稍缺一丝灵气，因此当看出完颜娄室的非凡天资时，自然暗存忌惮。

完颜娄室既然定策，韩家父子自然遵从，曹亦无别话，当下大军出发，不出七八，便至懿州城下。

此城之东，大部已为金国所占，城中守军不过千余，军民本就惶惶不可终，如今看见大队金兵杀到，守将惊骇欲死，连忙派出信使，四下去求救兵。

完颜娄室把四门一围，也不攻打，只派出无数哨探，去探怨军、耶律大石所部轻骑的行踪。

有分教：灵机难测谁能料？天命无常或可争。辽宋势微皇帝蠢，真运起俊杰生。

第338章 孟德雪中懿州

“真自建金国后，如野犬，躁狂难安，每见生，则吠而露齿，咄咄，无复往昔之质朴也。”

这几句话，许贯忠以极细的梅花小篆，记在了常年揣在怀中的小册上。

曹对此以为然，这正是他们随完颜娄室大军一路行来，最为切身的感受。

对于出现在自家队伍中的百余名宋，真军将们抱以极大的好，而这种好心体现的方式，便是一次又一次粗野的挑衅。

每当宿营，便有一群群的真兵将，风一般卷了来，仰着一张张粗野无知的面孔，以比较直接，或非常直接的方式，向曹这伙宋寻衅，或是强索铠甲兵刃、或是推推搡搡，以为取乐。

若只有马政等在此，怕是只能任欺凌，予取予求，然而曹哪里是易欺之辈？浑然不理来说些什么，只是一声冷笑，瞪起双眼大咧咧道：“我兄台完颜娄室邀我等同去打辽军，亲所说我们乃是兄弟，莫非你们真就这么对待兄弟么？”

他早看出完颜娄室在军中威严重，故此这顶大帽子一压，真军将唯一能说的便是：“哼，那是娄室猛安吃你们一时骗了，你们这些宋素来软弱，凭什么和我们真好汉做兄弟？”

曹等的就是这句话：“你说我们软弱？好，单挑啊！林冲何在——”

所幸作为完颜娄室邀请的客，真军将们倒也不敢以多欺少，所有的挑衅到最后，通常都以比武结束。

一兄弟们流上阵，结局自然胜多败少——真军将中，的确不乏勇士，除却林冲、史文恭、孙安、花荣四个外，连栾廷玉、孙立，亦未必敢称必胜。

但即便是胜多败少，也足以让“软弱”二字化为虚谈，虽然这等结局传开，又会在次引来更多挑衅者。

如此过了两三，曹渐渐意识到，真敌意的根源，竟然自己这伙相对致文雅的装束、举止！

其实若稍微留意便能发觉，即便宋军中的普通一兵，其衣帽质地、线脚，乃至随身各类小物件，甚至吃相、睡相，比之这些真，无处不透露出天朝上国和化外蛮夷的巨大区别，而这正是真厌恶感的根源。

许贯忠对此有些费解，在他看来，十几年前的真，并没有这种显之于外的凶狠躁狂。

那时的真，比之今要穷困许多，如今这些真兵将，身上大都有不少金银，可早年的真，便连铜铁都奢侈罕见，甚至御寒的皮衣也多是羊皮、狗皮，且往往代代相传，格外脏臭。

但在极度的潦倒中，他们却显得厚道、谦逊、宽宏，甚至胆怯。

他便说起当初随其父周游北境的岁月：那时凭借许父一些粗浅的医术，他们是各个真部落的座上宾，当一位位病被治好，真感激的状，真是恨不得连心都掏出来献上。

有时他父子行路为风雪雷雨所阻，叩开某间陋室求宿时，那些力能搏熊的勇猛汉子，也总会露出谦和、羞涩的笑脸，尽其所能将家里最好的食物拿出待客，并对他父子的举止姿态，抱以由衷的赞慕。

曹毕竟通透的多，听许贯忠说罢，顿时笑道：“贯忠你有所不知，那时真被辽相欺百余年，骨子里不免自认低一等，因此反而厚道平实。如今他们屡败辽国，正是反为主、骄狂自大之时，心中自以为是世间第一等，偏偏竟有许多不如我们处，自然不免怒。其实细探因由，不过嫉妒二字。呵呵，他彼等若全占了辽国，再看南面繁华，这种嫉妒必然更增，便要生出毁灭之念也。”

许贯忠忧心忡忡道：“若如此说，万不可使其中原也。”

曹笑容渐冷：“无妨，彼所恃者，唯力而已，来若知力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