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侧畔】（7）

走吧！。」

岳溪菱终于流下一滴泪来，此番别离，再见不知何年何月，心中不舍柔肠百结，远比下山时难过许多，她狠下心放下车帘，闭目无声哭泣，不去看窗外玄真模样。

玄真心中亦是难过非常，只是她素来豁达，心胸宽广辽阔不输男儿，虽然别依依，却并不如何牵扯，马车调驶官道，她已转身掠上山路，一边飞奔一边纵饮酒高歌，几个起落间，影便消失于山野之间……。

山中无月，酣睡不觉眠，彭怜自然而醒，躺卧榻上行功周天，自觉清气爽，身轻体健。

想起午间温存，他心中意动，坐起身来，却见母亲被子堆在脚边，香踪淼淼，不知何往。

多不在母亲房里住宿，又与恩师纵欢好，他已有些淡忘与母亲同榻而眠是何光景，此刻闻着鼻清香，更加留恋万分，不肯离开床榻。

呆坐半晌，想着晚间如何攻略母亲，念飘忽，不觉良久，忽然看见枕边两方纸笺，伸手拾起，其中一个写着「玄真亲启」，一个写着「怜儿亲启」。

彭怜心中大感不妙，双手颤抖打开写着自己名字那封书信，只见上面蝇小楷，目字迹娟秀，内容却彷如五雷经天让他措手不及。

只见上面写道：「吾儿彭怜，午间与你悱恻缠绵，为娘思百结，身心亦是难耐，迷意之际魂飞魄散，险些铸成大错。随后思之，觉如此朝夕相对，以为娘心定力、对你，怕是难免心智不守，早晚失身于你。思来想去，唯有短暂别离，为娘今下山离去，俗世中寻一所在避居不出，留待清白之身，三年后与吾儿重逢，届时怜儿功成名就，为娘亦扫榻相迎，待君垂青……。」

「一别两宽，各自安好，唯盼吾儿细心用功，谨遵玄真师命，用心经学致用之道，以大有为之身步红尘、历遍繁华，而后你我母子如何共处，留待天光月、风华水流即可。」

「长纸短，别意依依，慈母溪菱顿笔。」

彭怜看完最后一句，心中酸涩难平，愁闷苦楚难言，片刻之前还觉天地虽大却一无所惧，能得母亲恩师垂青，此生此世尽已足够，即便终老山林也是无憾，此刻却已母子别离，母亲香踪杳杳，再见不知何年，细细思之，不禁悲从中来，鼻酸眼热，直欲大哭。

他懵懂出，忽被拥怀中，仰首看处，却是恩师玄真。

「想哭便哭罢……。」

玄真轻抚徒顶，怀中少年已然长大，不是如此坐着，她亦难以拥怀中，山下送别场景犹在，她心中难过如斯，彭怜母子，难受程度，自然远超于她。

彭怜蓦地嚎啕大哭起来，「师父……。娘她走了……。娘不要怜儿了……。」

无论床上如何威风凛凛，床下如何少年老成，怀中少年终究不过年方十四，慈母不别而去，伤怀程度常实在无法想象。

尤其岳溪菱忍痛离去，彭怜却是罪魁祸首，若非他苦苦相，岳溪菱怎能狠心留书出走？。

念及于此，彭怜心中自责，捶打自己胸膛撕心裂肺嚎哭起来：「都怪怜儿不孝！。若非我苦苦相，母亲何至于无奈出走！。都怪我色迷心窍，贪图一时欢愉，却将母亲得如此难为……。」

玄真轻声喝道：「事已至此，何必多言？。你娘留书你也看了，且用心攻读，三年间求取功名，自然有缘得见！。如此作态，岂不辜负你娘养育之恩？。」

彭怜抽抽噎噎道：「可是我娘一介流，身边无照应，若是……。若是……。」

「你娘当年豆蔻年华怀着身孕，尚能穿府过县来寻为师，如今孑然一身年纪稍长，却又如何不能自顾？。」

玄真幽幽一叹，随即说道：「本来不想说与你听，为师天感应，知道你娘有此一遭，早就下山备下车马护卫，她有高手护卫，天涯海角自也去得，你倒不需挂念……。」

彭怜一愣，随即怒道：「您既然知道我娘要走，为何不将她留住？。」

「混账！。你在跟谁说话！。」

玄真拂然大怒，一挥袍袖将彭怜打倒在榻，怒声喝道：「你少年心不知节制，为师曲意逢迎，却不是让你连尊师重道都弃如敝履！。为师早有说较，让你徐徐图之，你娘外表柔弱，其实内心极其刚烈，若要强，反而不美，这些叮嘱你可听了？。」

「你不遵师命，不听你娘苦苦哀求，自行其是、不计后果，将你娘走，如今却反要怪为师不留？。她既有心要走，为师即便留下一时，难道铁锁木枷留她一世？。留她在你身边，让你每轻薄，最终成就好事，你倒快活了！。以她刚烈子，若是一时短念悬梁自尽，你到时去哪里再找一个亲娘来弄亵玩？。」

玄真罕见发怒，往责罚亦是云淡风轻很少生气，此刻雷霆万钧，彭怜从所未见，显然母亲留书出走，师父亦是伤心恼怒，他心中有愧，师父多年积威之下，只是跪在榻上，捂着红肿面颊不敢再有丝毫言语。

不论床上如何妩媚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