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吴庄（十五）阴差阳错

不知背井离乡多少年！:p/:p

只有不停地劳作，才能忘掉忧伤、忘掉思念、忘掉世道的不公平。只有不停地劳作，才能播下新的希望，心才会踏实与安宁。春天翻开湿土查看种子的萌发，秋天收藏老天的恩赐。按照家乡父老的规律办事，便是与亲们踏着同样的节拍生活了。:p/:p

又且，对赵春怀来说，他对文景的还是生命历程中的偶然现象。这种在他意识中是刚刚获得存留地位的玫瑰色幻影。以 新婚之夜作为分水岭，陆文景就感受到那种仅仅是浮光掠影，既肤浅又 空。当他褪去文景的大红嫁衣，将她抱进升腾着朦胧水雾的澡盆的时候，欲也同时升腾。他对她不乏诗意的赞赏。他说从红旗公撞车的那一刻起，他就上了她。她的天然丽质不假雕饰、她的朴实清新浓淡宜、她带有出土荷藕的泥土芬芳。也许是看得杂书较多的缘故，赵春怀对子的欣赏有着超越当时时尚的独特角度。他说那天傍晚，在光明与昏暗混一体的朦胧中，文景的脸上镀了层莲花宝座上的观音的金光。她幽渺的幻影一直占据着他的心灵。:p/:p

但是，第二天早上，当他在 新婚的床单上未发现&ldqu;处红&rdqu;时，他便一脸沉，露出了鄙弃的神色。他说他付出了高价，要的就是十全十美。被他尊为赐福 神的文景顷刻就变成了祈福于他的卑微民了。他因激动使宽脸盘上那眉眼都挤到了一处。非要文景给出&ldqu;实事求是的原因&rdqu;。文景一时心碎，立即就意识到赵春怀之与吴长红之是何等地 不同！:p/:p

&ldqu; 他是谁？ 他是谁？！&rdqu;看他气急败坏、步步紧的样子，文景恨不得扇他一记耳光。但是，想到他每月如约寄给文德的十元钱，想到慧慧来信所说的她娘吃了她捎的药，大见好转，再未犯病，想到慧慧劝她的要好好儿与他相处，就只能忍气吞声了。但她不愿意看他那张脸子、不愿意与他言接语。只好提笔写下喜鹊的，让他到红旗公卫生院的小护士那儿找答案去。他还真写了信，直到喜鹊的信解开疑团，那张大脸盘上的眉眼才各就各位。:p/:p

冷静下来想想，他对她的慷慨也实属不易。他一个月开六十四元的工资，给他自己家寄二十元，再给她家寄十元，剩下三十四元做两个的生活费。显然是紧的。便只能把住&ldqu;进货&rdqu;这道关了。据 邻居们说，他原先抽的是&ldqu;大前门&rdqu;高级烟，如今降成低挡的&ldqu;顺风&rdqu;了；原先还隔三岔五打二两白酒、买点猪，自己犒劳自己。自从娶了她，这点享受也戒了。听了这些传言，文景心里也不落忍。既然共炊同眠，做了他的妻子，也不能让家跟着自己受委屈。做妻子就要与丈夫共挑生活重担，尽妻子的责任。因此，文景开荒种地也有补贴家用的算计。:p/:p

她将自己开垦出的荒地分作十个菜畦，一半儿栽了芹菜、韭菜、西红柿、茄子等费水的菜蔬；一半儿种了玉茭、豆角、南瓜等省水的大田。并给自己的园地起名叫&ldqu;陆园&rdqu;。:p/:p

黎明时分，当闹钟唤醒赵春怀（通常他是清晨四点上班）时，隔壁的漂亮听见响动翻个身，呓语呢喃又睡去了。文景却很快就起床了。她用自制的扁担，一挑了大铝壶、一挑了小水桶，张开两臂抓着吊绳，象燕子一样穿行在朦胧的晨曦中。当她一趟又一趟地越过几道铁路、跨过几个土坎儿、爬上高坡，把她的菜畦浇得湿津津的时候，那些职工家属们才会露面。她们常常似醒似睡地望着那挑担发呆。一旦看清楚是文景，就会惊惊乍乍地说：&ldqu;哎呀！憨胆大！这么早，不怕坏？不怕火车撞了？&rdqu;文景笑一笑，话道：&ldqu;小心些就是了。&rdqu;在吴庄的突击队中已经养成了早起的习惯，反而觉得这也是种享受了。那橘黄色（或者是红色）的黎明，虽然也是半明半暗的迷朦的基调，到底与黄昏时 不同。黄昏时的朦胧，黑暗总是占上风，步步紧压制光明、驱赶光明。而黎明时的朦胧，光明却是年轻的、动的。黑暗在活泼泼的光明面前不堪一击。当朝阳从山顶露出额，将怒发冲冠似的光束向穹宇的时候，不仅大地上的黑暗不复存在，连个心田也一片光明了。这时的振奋、愉悦和浑身的劲是睡在被窝里的感受不到的。尤其当绿油油的芹菜的叶片、西红柿的小小黄花在太阳的光束中绽放、舒展时，文景仿佛就变成了那株幼苗。感到汁在无声的枝条中涌动，吸足营养的花蕊的芬芳在湿的气流中发。:p/:p

不过，有一天清晨，文景还真被 一个挡住了去路。听气这小青年文质彬彬的不象个坏。但态度很强硬。:p/:p

&ldqu;谁的家属？老在铁路上穿行！&rdqu;:p/:p

&ldqu;我。&rdqu;文景吞吞吐吐地答。她不自在地换了换肩，小水桶里便溢出了水。她不想牵连赵春怀。赵春怀也不支持她开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