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斧斫风磨

他是楚牧然亲自引渡上山，常当作子侄一般看待，听他哀求，难免于心不忍，也是站了出来，拱手道：“府主容禀，高仲元盗木固然有错，可他好歹也曾在门中修道多年，也不曾做出什么伤害同门之举，罪不至死啊。”

张衍目光看了过来，淡淡道：“楚师弟，你可知，高仲元门而出之后，拜在了汪广元门下？”

楚牧然一惊，看了看高仲元，似是有些不能相信，随后脸上泛起酸涩之意，摇了摇，长叹道：“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按溟沧派门规，若弟子门而出，还罪不至死，至多抓了山门拘禁起来，可若私自转投至他门下，此便是背师逆祖，无论如何，也是难逃一死。

温道却是胸中怒火升腾，冲着楚牧然道：“楚师兄，这就是你替恩师他老家找的好徒弟么？”

楚牧然垂首不语。

高仲元听着心惊不已，瞧见楚道似是救不了自己，他咬了咬牙，翻身一跪，砰砰叩首，任凭额上鲜血飞溅也是不停，大声道：“掌门，在下一时糊涂，铸下大错，汪广元这老贼此来其实另有目的，这其中内我皆是知晓，还有老贼的底细，我也是清楚的，若是掌门饶我不死，我愿将功赎罪，和盘托出。”

赵革一直不曾出声，这时忽然开道：“你出门之时，才是玄光修为，可此时已然是化丹之境，应是汪广元助你成丹，对你总算也有恩义，此话你也说得出？”

高仲元色一僵，却是无言以对。

温道对张衍一拱手，言道：“高仲元背师弃祖，请掌门允我斩杀此僚，以正门规。”

张衍道：“温师弟，若按门规，当如何处置？”

温道大声道：“当以石斧斫其首，魂钉风，受百风磨之刑。”

张衍微微颌首，道：“如此，师弟可代我行刑。”

高仲元脸色大变，他倒退两步，看了看周围，似是自知难逃一死，疯狂大叫道：“我师汪广元，我师伯曲长治，乃是惠玄老祖一脉门，你们今杀我，来就要与我陪葬。”

此语一出，楚道脸色陡变。

温道却是冷笑一声，道：“便是他们再如何了得，现下也护不了你。”

他袖子一甩，一道白烟飞起，烟中现出一把厚刃石斧，悬在高空，而后一掐法诀，此斧呜的一声，往下一落，往高仲元脑袋之上狠狠一斫，砰地一声，已是天灵碎裂，扑地而死。

楚道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终是未说出来。

温道再起手一抓，就将那一缕元灵扯了过来，自袖中取出一张符纸，往上一拍，随后对张衍行了一礼，纵身一跃，就往大殿飞去，一路到了后殿，此处有一大井，覆着一块青灰色厚石板，上有百十根粗大铁链捆锁。

他默念法诀，那铁链哗啦一声，便自解了，再放一道烟煞过去，将那石板掀去一边，底下露出一个不见底的空，在远处，便觉有丝丝风自里透出，寒彻肌骨，肤上宛如刀割。

此是山中恶煞气，对修道来说不啻猛毒烈药，被沈柏霜当年以力镇压在此，以免门下弟子为其所伤，但亦可当作行刑之用。

温道起法力护了身躯，上前走至井边，拿出一根灵钉，往高仲元元灵上一戳，便往下一丢，再盖了石板，起诀封上铁链。

待事毕之后，又检视了一遍，见无有疏漏，便回至殿前，道：“府主，师弟已将那背师之徒投风，百之后，便就魂飞魄散，不存于世。”

张衍点首道：“有劳师弟了。”

温道转过身来，对下面两百余名弟子大声言道：“背师叛门者，便是这等下场，诸弟子当谨记于心。”

底下一众弟子皆是心震恐，高仲元被石斧击首不说，还要受百折磨之苦，无有身，只遭恶风一吹，恍若万蚁噬身，那诸般苦楚难以言述，偏偏其有符法护住，还不得立刻就此消亡，此等景象，只是想想也不寒而栗。

楚牧然暗暗叹息，今张衍当着山门诸弟子之面杀了高仲元，自此刻起，涵渊门与汪广元之间便再无半点转圜余地，想退也无从退起了。

可心下忧愁却是另一桩事，不说锺台派之事，只那惠玄老祖就不是个简单物，若是惹得其一怒而来，涵渊派又该如何抵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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