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良心会痛

，哄笑声响成了一片。

看热闹的百姓不嫌事大，一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偷偷往前挪动脚步，唯恐距离太远，影响自己“欣赏”大堂内的彩“演出”。

令他们吃惊并略感失望的是，新来的年轻巡检，虽然连胡子都没长，却表现得比四十岁的前任巡检陈平还要老到。

既不生气，也不着急，四平八稳地坐在书案后，耐着子听侯张氏哭诉。直到侯张氏自己哭得没力气了，才笑呵呵地开吩咐：“来，给她摆个座位，让她坐着回话！”

“民，民不敢坐！巡检，巡检面前，民不敢造次。”

本来已经做好了，只要巡检问及案，就再大哭一场的准备，却没料到，年轻的巡检第一句话是让自己座。登时，侯张氏就有些进退失据，瞪圆了婆娑的泪眼，连连摆手。

“让你坐，你就坐。本巡检低看你，脖子疼！”韩青抬手揉了下后颈，声音稍微加高。“况且，又不是什么惊天大案。谁稀罕你跪来跪去！”

还是不按常理出牌，侯张氏的眼泪，顿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外流。足足楞了七八个呼吸时间，才委委屈屈地站了起来，躬身行礼：“民不敢，民站着回巡检的话就好！”

“也罢，随你！”韩青挥了下手，示意乡勇把刚搬来的座位抬走。

随即，又笑着向侯张氏轻声询问：“你控告周家堡的周癞子，偷你家的牛，可有凭据？”

“巡检，您可要为民做主啊……”侯张氏等的就是这句话，双膝再度跪地，放声大哭。

“别哭，站起来说证据。本巡检是外地来的，原本就听不太懂你们这边的土话。你一哭，更听不懂！”韩青扫了她一眼，回应声略带上了一点恼怒。

侯张氏被吓了一跳，眼泪戛然而止。

韩青看了他一眼，皱着眉询问，“你控告周家堡的周癞子偷你家的牛，可有证据？本巡检总不能听了你哭诉，就立刻派去抓他？”

“有，有！”侯张氏不敢继续嚎哭，站起身，挥舞着两只手臂高声回应，“那周癞子，是个下三滥，坑蒙拐骗，坏事尽。不信巡检您问问，这十里八乡……”

“本巡检问的是证据！你有，就拿出来。至于他是不是下三滥，与他偷没偷你家的牛，有什么关系？”韩青轻拍镇尺，低声打断。

“我家大黄牛刚丢，他家就多了一大黄牛！看上去一模一样！”侯张氏挥手跺脚，唯恐自己的话说服力不够。

“这一带，耕牛大多数都是黄色的吧。总得有个标记，或者哪里特殊，容易辨认！本巡检才好把牛判给你。”韩青笑了笑，皱着眉提醒。

“我家大黄牛，上烫着一个侯字！”侯张氏立刻明白自己该说什么，又跺了下脚，高声强调。

“他家的牛，难道上也烫了一个侯字？”韩青的眉皱得更紧，笑容迅速消失不见。“你可看清楚了？本官这就派去查验，如果没有，侯张氏，你可要承担后果。”

““这，这……”侯张是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瞪大了泪眼，哑着嗓子补充，“他，他把标记烫掉了。他，他家大黄牛，同样位置有个疤。”

“你只是因为他家的牛，在同样位置上有个疤，就认定了他家的牛是从你家偷来的？”韩青又是好笑，又是觉得好气，摇着，低声盘问。

“肯定是新烫的。民一眼就看出来，他是怕民找他讨还，才故意烫掉了那个疤！巡检，您可要为民做主啊，大黄是民家的……”侯张氏把嘴一咧，放声嚎啕。

“呵呵呵……”不待韩青生气，正堂门，哄笑已经此起彼伏。

大伙儿都从先前韩巡检和侯张氏的对话中，听出了问题所在。

敢，这位后侯张氏，半点儿证据都没有，就像凭着哭声打赢官司！

天底下，哪有如此便宜的事？！

也就是换了韩巡检脾气好，不跟她计较。换个脾气差得，比如前任陈巡检，早就命拿棍子将她打出去了，怎么会有耐心听她继续号丧？！

侯张氏听到哄笑声，嚎哭顿时难以为继，抬手狠狠揉了一下眼睛，高声补充：“那周癞子吃喝嫖赌，样样全占，哪里来的钱买牛？我家大黄牛刚丢，他家就忽然有了一牛，不是偷我家的，又是哪里来的？”

“我家大黄牛通灵，那天我找牛找到周家堡，隔着门喊了一声，大黄牛就一边叫，一边用撞门。”

“我让周癞子说牛是从哪来的，他无论如何都不肯说。还，还拿马桶泼我！可怜我一个道家……”

说着说着，她又哭了起来，虽然声音比先前小了许多，却肝肠寸断。令大堂门的哄笑声，迅速减弱。

韩青听了，却丝毫不为所动。

二十一世纪打官司，讲究的证据。并不是当事双方谁更可怜，或者谁品德低劣。而侯张氏的哭诉，听起来颇为令同，作为证据，却远远不够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