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祭祀族宴

的男子和已经开读经书的少年。辩经的地方是在荀绲家。参与的众先把车马放回自己家中，然后络绎到来。数虽比祭祖时少，但差不多也有四五十。荀绲家的大堂没有那么大，坐不下这么多，只能是长者登堂，少者跪坐院中。

正旦辩经这个节目，在西汉时是没有的，至少在朝会时是没有的。光武中兴以后，光武皇帝和高祖不同，高祖不怎么读书，光武皇帝却是饱读经书的，因此在本朝初年的时候，在每年的正旦朝贺百僚毕会之际，光武燕京会让群臣辩论经学，若有学理不通、理屈词穷者，则就夺其坐席给辩论获胜之。当时有一个名叫戴凭的，汝南平舆，时以侍中兼领虎贲中郎将，学识渊博，议论恢弘，曾在其中一次的辩经会上，连夺五十余席，坐在上比别高出一大截来，独领当年风搔，百官皆居其下，京师为之语曰：“解经不穷戴侍中”。

荀氏的这个正旦辩经活动就是由此而来。在辩经的时候，亦仿照光武皇帝故事，胜者夺败者之席。光武皇帝此举，极大地刺激了帝国上下读经、学经的热；荀氏的这个仿效，也极大地激发了本族子弟好学向上的风气。

荀贞从五年前开始参加这个活动，一年的时候也曾想上去试试，但在听了登台诸荀的讲经、彼此辩难后，当即就打消了这个主意。就不说长辈，也不说族中同辈、晚辈中的杰出者，如荀悦、荀祈、荀彧兄弟、荀攸等，只和同辈中那些名声不显的族兄族弟们相比，他也差得太远了。所以，历年来，他从来都是在院中旁听的份儿。今年也不例外。

辩经大会持续了两个多时辰，从中午一直到傍晚，方才结束。荀贞在院中坐了半天，他虽没参加，但却也听得津津有味，自觉学问有了一个较大的提高。——不得不承认，荀氏的这个辩经，对族中子弟们的学问成长的确有很大的帮助。像荀贞这样的中之姿，只是在边儿上听听，就能受启发。

……

辩经会后，就是族宴了。

荀绲家没有那么大的地方，历年来的族宴都是选在荀衢家。

荀衢家不算高阳里诸荀最富的，但地位尊崇，仅次荀绲，并且家中的地方也够大，足够全族同饮同食。依照习惯，族宴是男老少都要参加的，只姓荀的就百余，加上他们的祖母、母亲、妻子、儿媳，乃至孙媳，只要能来的都来了，二百多聚集一院，满满堂堂。

婢、宾客们点亮了烛火，把院中映照得如同白昼。

各家都带来了自酿的冬酒，——这“冬酒”是在十月上辛曰时酿造的，专为正旦祭祖、饮宴所用。尊者居上席，幼者坐下首。落座、上菜后，诸荀依次向家长敬奉椒柏酒。椒、柏皆是“仙药”，传说服之能令耐老。

这敬酒的次序是“年少者为先”，从小者开始。

荀氏枝繁叶茂，百余，从上到下，现在已经是“五世同堂”。最先是荀贞的“族曾孙”辈，继而是他的“族孙”辈，接着是他的“族侄”们，等荀攸等敬完酒后，便是他们这一代。他们这一代的数最多，二三十。再接着就是他的父辈，也就是荀绲的同辈了，也就是现如今族中最长的一辈。这一辈的就不必敬酒了，彼此端上，对饮即可。

敬完酒，长辈们有年纪大的，或者身体不适、不能多留的就可以先回家去了。年纪太小的，也都可以跟着回去。剩下的，便多为四十以下，二十以上的壮年族。荀氏乃儒家名门，酒席上也都保持着该有的礼节，族宴的氛围温和而欢愉。

饮酒到一半的时候，荀衢酒意上来，狂态大发，拽下冠带，散开发髻，斜卧榻上，令侍取来铁如意，击打酒具，从堂中遥望夜空的弯月，放声高歌。他这一带，族中那些有名士之风、风流不羁的子侄们，也都不再压制自己的好，有的抽剑离席，在院中的月色下随歌剑舞；有的令取来琴瑟，为之伴奏；也有的拿出博具，招呼亲近的族大呼赌酒。

荀氏毕竟是书香门第，这些放纵不羁的族到底少数，不过因为大家同里居住，对彼此的习姓/好都了解清楚，那些更多数依然保持儒家礼节的族们虽然可能看不惯他们的狂态，但却也都见怪不怪。放纵的自去放纵，拘礼的自来拘礼，互不涉，一院之中，同席之上，沐一月之光，共烛火之亮，既泾渭分明，又融融和洽。

荀贞和荀攸、荀祈等关系好的几个族，也都凑在一处，虽不像荀衢他们那样狂态大发，却也不似荀彧等那样拘束礼节，正处在两者之间，荀攸笑道：“咱们这可算中庸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