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南下赣地（64）

王守仁一挥手，身在前锋山贼队伍里的独眼目梁福通马上会意。他举起手中的斧，指挥八十个兄弟向前缓缓推进。

众山贼身上穿着竹片编成的护甲，又用厚布包裹手腿，以减低被术王众毒箭所伤的机会。领在最前的四十，各托着一面相当半个身高的木盾，都是九江县民用城里的门板临时改造的。

对面的山门里，仍然看不见任何大动静，正在请君瓮。

山贼们推进到山门前约五丈处，又再停了下来。

这时一拿着火把，排众而出。

在山门内布阵的百个术王众，一如王守仁所料，呈半月形三面包拢着门前的空间，整个阵势厚度达六、七，如铁盖般密封着这关。他们全都吃了黑莲教的药物，又受到咒音刺激，一个个体内涨溢着浓烈的杀欲望，在月夜底下静静期待。

快来吧。每一个进来的，我们都会把他刺成蜂窝。

可是看见门外那独自走来的时，排在前那些术王弟子呆住了。

对方是个穿着黑莲教五色宽袍的男。

“是假货！这一招他们早用过了！”有在阵里高呼。

可是当他们继续细看那个一手举着火把、另一手拄着行杖的身影时，都一起噤了声。

因为那外型就跟黑莲术王猊下一模一样，长着一颗光秃秃的颅，脸上也有黑色的咒纹，而且比术王更甚，两边脸颊都刺得密密麻麻。

“吾乃黑莲神教‘大圆满圣王’，此番特从真界下凡而来，宣我神教大威、论功赏罚教徒，谁敢阻挠？”

这个“大圆满圣王”身材硕厚，虽不如黑莲术王高大，但声如洪钟，加上一双圆瞪的虎眼，威仪十足。那呼喝声在山间回，确具有震动心的能量。

术王弟子一直处身幽暗中，这“圣王”拿着猛烧的火把出现，蓦然像全身透出一神秘威仪。跃动的光影投在他身上，更形诡异。

这个“大圆满圣王”，自然就是圆。那套自称“圣王下凡”的台词，都是按照先前在县城被擒那个术王弟子的话，加上前夜邢猎潜上山时听到的黑莲教歌词，再由王守仁编造。

这是王守仁想出的计策：对方既以迷惑心的疯狂信仰控制弟子，激使他们杀战斗，我方也不妨借用它扰敌心神。此为心战。

这时圆身后的众山民壮，一起照王大的号令哼起歌谣来，不是别的，正是邢猎听过的那《物灭还真歌》旋律。

数百合和的声音，有如从漫山遍野响起，那神秘的气氛更加浓厚。守在门后的术王众，一时不知所措，有的更不由自主随着旋律动起嘴来。

“事神以诚，宣教大威！”圆一边大声颂唱，一边继续向山门步近：“我教忠诚弟子，还不向本圣王下跪？”

圆本来就在佛寺长大，听惯了寺内长辈僧侣讲经时的语气，如今模仿起来，确实像模像样；他继而又念出一大串无听得明白的字句，其实是他在少林寺背诵过的梵文佛咒，再加胡拼凑。对术王弟子来说，圆念的并不像平黑莲术王所念的黑莲教咒语，但圆读得煞有介事，似乎确实在说着些什么秘语，他们心里就更害怕了。

术王众里其实不少也像霍瑶花和韩思道一样，根本不信什么“物灭灵归”那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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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义；但是他们刚刚才服过“仿仙散”或“昭灵丹”等药物，很容易也被身边的虔信者感染。

其中站在前排的术王弟子，竟有一、两个真的听从圆所说，垂着兵刃当堂跪下。

圆这时走得更近，看见门里布阵的术王众况。

奏效了……只要让我再接近一些……

可就在此时，术王众阵形的最后，传来一把响亮、动听却又冷得令毛骨悚然的声音：

“把这个亵渎神教的假货分尸！”

这声音很诡异，就好像从二楼高台上发出来，下面整个术王众的队阵都听见了。

圆瞧见前排那许多原本陷迷惑的术王弟子，刹那间眼神变得清醒。

一句话就有如此份量，圆自然猜得出对方是谁。

黑莲术王骑在他那匹格外高大的马上，瞪着圆滚滚的大眼睛俯视前方，在最后方中央亲自押阵。他以布条将五色袍的衣袖束起，已经作出亲自拔剑战斗的准备。

圆虽然从没有见过术王，但听闻他就是那货真价实的巫丹剑术高手，心更燃起战意。

他知道这骗敌之计已到界限，左手猛地一挥，将火把往山路旁的悬崖抛下去。

圆仿佛瞬间从术王众眼前平空消失。

那是因为刚才圆吸引了他们凝视。当亮光骤灭，术王众的眼睛也在短暂间无法适应。

这亦是王守仁吩咐圆的计策，制造出一个非常短促的空隙。

而圆就要在这空隙里，走完余下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