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荒城8

小家伙“哦”了一声，埋首嘟囔道：“姑姑只习得几个字，我爹爹可以认下一整本书呢！祖母说等我长到十岁，也让我塾习字，将来才能长成有用之材，但妹妹就不能，她也是，天生不配读书习字！”

“小年，外蚊虫多，叫你爹燃一枝驱蚊香过来！”

桂香叫了一声，小年当即就跑了。最新地址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 Sba@gmail.ㄈòМ 获取

相视一眼，弟妹脸上不无尴尬，她却愁上加愁，望着睡熟的小侄，暗暗叹了气。

坐了好大一会儿，屋里总算吵停，阿娘步了出来，说阿爹已经烂醉，回不了家了。

作别之际，她从手臂上退下一对银镯子，先是递给桂香，却怎么都不肯收下，后来只好递给小弟，并代他说：“回来得匆忙，实在没有准备，这对镯子你收好，是送给小年与丫的，是我当姑姑的一份心意，别嫌寒碜就行。”

“收下吧，”阿娘在边上说，“银子保平安，两个孩子一一个。”

弟弟带着醉意瞥了镯子一眼，点收下，并没多说什么。

借着糊脸的月色，她扶着阿娘慢慢行在回家道上，半路见阿娘喘得实在太厉害，后半截路，是她背回爬完的。

“前几年没中风，上山下山还算自在，如今真是越老越不中用了。”半道上，阿娘说。

她抿了一下嘴，有些不忍地问：“啥时候中的风？”

阿娘叹了气，“有两年了，那天夜里下着雨，你爹一直没回来，我恐怕他又跌到山沟里了，便拿着蓑衣去接他，下坡时脚底一滑，滚了好一截路，后脑嗑在石棱上，血流了一片，再醒来，就不中用了。”

她静静地沉沉地“嗯”了一声。

回到屋中，放下阿娘，坐下歇气。

阿娘倚着墙，眯着眼，继续唠叨：“眼也瞎了，嘴也歪了，脚也跛了，啥事都不成，小年那时刚刚会爬，我想帮衬都帮衬不上，想想都是欠他们的，偏偏你弟弟太老实了，起早贪黑的，好不容易攒了点钱，全给毛棘豆哄走了，一共六两银子啊……六两银啊……当初毛家小子说要合资建一个大农庄，说得有鼻子有眼，搭进去不少的血汗钱，现在全成了打水漂，事一直没个说法，该退的钱也没个着落，你爹这才心急啊……那个可恨的毛家小子，仗着有钱有势，为非作歹，我真是作梦都在诅咒他们一家，只盼蛇神菩萨开开眼，也作贱作贱这些恶霸……”

一定是太苦了，太想找个说了，所以一说起来才没完没了，她自己给自己倒了杯冰茶，咽下浑身的汗味，这才缓过劲来。又陡又长又高的土坡，背着个，怎么可能不累？

月光透进堂间，还算明亮，可里屋十分昏暗，非点灯不可，找了半天，摸到了一个油盏，盏子却是的，顺嘴问了一声灯油在哪，阿娘道：“没有了，哎，我一个半瞎的用不着光，夜了倒就睡，天亮了就活。你要是不习惯，我给你摸根蜡烛来，还是你弟弟成婚时攒下的物件呢。”

阿娘一边唠叨，一边四下翻找，果然摸出半截红烛。

豆大的光中，她扶着阿娘屋睡觉，给阿娘退鞋时，阿娘才告诉她，大前年后山塌方，山泥挤进屋子，把她以前的房间埋了，今晚只能凑合着睡在这儿。

她听完，一时愕然，望着垂下来的发黄的帐子发愣。

阿娘拉了拉她的手，催促她道：“别站着，快睡吧，你睡里边。我觉轻，还起夜。”

她麻木地点了两下，这才退下外裳，包作一个枕，脱去鞋袜后，爬过阿娘瘦弱的身板，匆匆躺好。

紧紧把自己缩成一条，以不挨着阿娘为界。

没过多久，阿娘轻鼾迭奏，稳稳地睡下了。

她却被四下充斥的古怪气味折磨得皮发痒，烛光已灭，只有从木板缝隙中溜进来的月光提供了一丁点视物的光线，身处黑暗，久而久之，眼睛适应，也就能看得清了。

顶处，蚊帐上全是灯油熏出来的大片油渍与大大小小的补丁，席下铺的是根根分明的稻，席是漏的，稻摸到身上，搔得四处发痒，只好又把当成枕的外衫摊开，铺在身下垫着睡，总算舒坦一些。

阿娘确实觉轻，她每回折腾，阿娘的呼声都会中断，等她终于老实躺好，不再动弹，换阿娘碾转反侧，动作缓慢但十分沉重，整个床跟着一起吵闹，折磨得她根本无法睡。

再加上阿娘身上有一沤的气味，是老家长年不洗不浴的味道，臭味中还掺着点药腥，薰得她昏脑胀，更加难以眠。

身子是乏的，毕竟舟车劳顿，眼睛是累的，一闭上便不想睁开，可脑海里却天马行空，一万只蝴蝶飞过一片神秘的花园，一万个酒壶被摔碎在面前，身处银河，所有星星都是棋子，到处都是棋子落定的响声，又吵又闹的，谁能睡得踏实？

胡思想好久，感觉天都已经亮了，终于适应了蚊帐上的污迹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