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桑家瓦肆

却说四丫经了偷窃一事后，也长进了许多，她感激孙大娘收留，亦感激刘娥替她说，从此便心悦诚服地跟在刘娥的身后，天天“小娥姐”地叫不停。地址失效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s Ba@gm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之前她只是乏管教，孙大娘心虽善，但自己一天忙到晚，哪有心管教她，又兼子急，说了几次没长进就懒得理她了。

如今刘娥已经既然能够正式上灶了，许多打下手的粗笨零碎活计，自然是四丫来做。

四丫是个没主意的，当后娘待她再坏，她依旧听对方唆摆。如今孙大娘绝了她回家的事，又被大丫耳提面命，叫她听刘娥的话，于是她便天天跟在刘娥身后，如同小尾一样。这样的孩子教起来难，也却也容易。刘娥心里再有芥蒂，但见过四丫惨状，又有大丫几次送了礼物来赔不是，便也过了这一节，就替孙大娘教导四丫如何主动找活，如何把事得又快又好，如何做到让孙大娘满意，倘有做错了，又把事掰碎了揉细了与四丫讲明白下次不要再犯。

如此一月下来，孙大娘便觉得前所未有地省心了。购料配料甚至一部分的制作都让刘娥接了去，剩下的事四丫又做得顺当，她从业以来第一次有时间可以坐下来端杯茶松气了。整条街的小店铺主都羡慕她用超低价钱得了个满意的徒弟来，既能分担她的工作又能够帮助她调教手下。为了防止其他来挖角，孙大娘狠狠心，提前给刘娥开了一个月三百钱的工钱来。

可她没有想到，真正能够挖走她墙角的，不是这条街的其他店铺，而是另一个行业。

这，孙大娘接了一单生意，为了庆祝桑家瓦子的牌二十一娘芳辰，叫了几家有特色的果子糕饼铺来做果子。孙大娘忙带了刘娥去了，让四丫守铺子。

这桑家瓦子离刘娥所在的得胜后街也只差了几条巷子，这孙大娘一早就带上刘娥出门，又雇了素帮着送水的张三挑家什挑子，一径到了桑家瓦子的后厨，开始准备起材料来。

刘娥进了那厨房，倒是吓了一跳，但见整整齐齐排开八只大灶来，足有二三十在忙碌个不停，那鸭鱼、风腊异味、蜜饯香药，如不要钱似的，摆得满谷满坑的。院子里还拴了几只羊，案上还摆着一堆，上面一只牛。刘娥听说牛是耕作之用，平常杀牛是要犯官府禁的，真不知道他这牛是如何弄来的。

这几十号足足忙了三天，一天是试手艺尝味道，第二天是准备着一些耗时长的备料，第三才是正子。刘娥原诧异于这几十号和如山的食材，都是为了博一之笑，却到了第三才晓得，二十一娘芳辰时主桌居然早已经外点了丰乐楼的酒宴，他们这几十号忙碌的，不过是次席和零点而已。楼里的小丫到厨房来，吩咐了一堆果子的名字，如牡丹酥、黄糕麋、宿蒸饼、香药果子、芙蓉饼、十般糖、甘露饼、琥珀蜜、酥琼叶等等，以孙大娘的手艺，也不过只能供得三成而已。

等做完了，孙大娘便叫了刘娥吩咐：“待会儿送果子上去，你来送。”

刘娥诧异：“我？”旋而畏怯，“大娘，我，我不行的。”

孙大娘笑道：“也该让你见见世面，总不能一辈子在灶下。送的时候乖巧些，兴许能得个好彩呢。”这小姑娘长得眉清目秀的，让她送果子上去，搞不好还能得个赏，比她这个五大三粗的中看些。

刘娥捧着刚出炉的果子，战战兢兢地跟着厨房的马管事去了。那马管事却也只把她送到内院门前，便不能进去。便有一个小丫带着刘娥进去，过院上楼，到了楼上，她却是不能进宴厅，只在外把刘娥给一个叫檀香的大丫。却原来这牡丹酥是二十一娘指定要的，所以便能送到主桌上。

刘娥经了这一重重门禁，已是晕了，只低跟着檀香进厅，就见着一片金碧辉煌，莺歌燕舞，满堂华美。但见首席上坐着一个满珠翠的美，旁边却是一个中年官员，下面各席上皆有许多美，都伴着一些豪客，皆在说笑。

堂中整整齐齐站着八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正在一齐唱曲子，却是刚才刘娥在上楼时就听到了的歌声：“……照花前后镜，花面相映。新贴绣罗襦，双双金鹧鸪。”此时正唱到最后一句，介于童与少之间的嗓音清脆透亮，余音袅袅。

檀香正要上前，就听得那中年官员道：“二十一娘，她们已经唱了，你再抵赖不过，还是唱吧。”

檀香便不敢上前，刘娥捧着盘子，大气也不敢喘，只好奇偷瞧上面。

便见上首那美娇嗔道：“一年三百六十，天天叫我唱，总以为生辰还能歇一天，偏你这狠心的，一都不肯放过我。”她语气娇媚，听着不似抱怨，倒似撒娇，众皆听得笑起来，都在说：“好生可怜，李郎君偏不肯怜香惜玉。”刘娥听来却莫名有一种悲凉，想想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她那样富贵的美，又怎么会有悲凉之意呢。

就见着那二十一娘站了起来，走到堂中，那八名小伎便退到一边，如众星捧月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