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离歌（二）彷徨初阵

而且，那座金戈楼不在崔府，她也丢下了最大的心理负担。

当阿离最终来到那一座分隔两府的高墙之下时，她吸了一气，随即猛然一跃，登上了围墙，随即又用最快的速度坠地，一个翻滚躲了某处角落。

这是崔府隔壁的刘府。早有准备的她压下所有彷徨不安，随即用心地回忆白天听到崔离说的隔壁刘府形。哪怕小小的崔离并不记得很多，但是，能让一个翻墙的贪玩小孩都能直接闯的金戈楼，必定距离这堵围墙不远。

只是耐心倾听了片刻外间动静，阿离就悄悄探出去，随即纵身轻跃，几个起落后，她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十几步远处的一处树梢上。借助树梢的高度，她通过树叶的缝隙观望着四周的环境，须臾就盯住了不远处的一座小楼。

那是目光所及之处最显眼的建筑。应该就是那座金戈楼？

几乎没有太多时间细想，阿离迅速从树梢下地，借着花木乃至于围墙和屋宅的影，悄然接近。夜色中的小楼没有点灯，也听不到任何声，可越是这种静谧无的环境，越是逐渐接近这座二层小楼，她就越是不安。

当她终于能够看清那两扇格栅门上的雕花时，一声犹如咆哮一般的大喝陡然传来：“更半夜，何方宵小来犯？”

面对如此厉喝，阿离只觉晴天霹雳在顶炸响，简直慌张极了。

当初阿洛姐姐就是因为在街贸贸然伸手偷东西被抓了现行，而且还被她看到，这才失落沉沦，浑浑噩噩，最后不辞而别；而如果她眼下也被当场抓住，送去崔离面前……

她简直不能想象那耻辱的场面！当初她不能明白阿洛为什么弃她而走，而这一刻，她完全明白了！

可这样的体悟完全无助于解决此时的困境。怎么办……到底怎么办？

阿离只觉得自己就如同待宰的羔羊，尤其是当那两扇门猛然打开时，瞥见一旁有一个石灯，她几乎想都不想就一个翻滚躲到了背后——甚至没工夫去考虑那小小的石灯是否能掩藏自己的身形。

下一刻，一个留着须髯的壮实大汉就大步走了出来。然而，已经觉察到外间那细微动静的他刚刚把目光投向楼前那座石灯，就听到了一个犹如夜枭一般的笑声。紧跟着，外间的喝骂声，叫嚷声，刀剑击声……种种远近不明的声音此起彼伏。

大汉迅速瞥了一眼石灯后那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判断出是个孩子，他顿时猛地想起了曾经那个翻墙跑到他家中玩耍的崔氏千金，面色不禁为之一沉。可紧跟着，院墙上出现的一条黑影便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他手中倏然亮出一把剑，随即就低喝了一声。

“哪里来的就哪里回去，快滚！”

随着这一句指代不明的话，大汉便如同利箭一般猛地弹了出去，顷刻之间跃上高墙，和一条犹如鬼魅一般的瘦高个黑影缠斗在了一起。

而石灯之后，阿离却脑袋一片空白。对方的那句话她听到了，外间那诡谲难测的势，她也已经发现了，可此时此刻，她却仿佛完全反应不过来似的，又或者说，在这种完全出乎她事先意料的况下，她的脑海中只剩下了唯一的一个念。

金戈楼取急字文书。

各种纷繁杂的声音瞬间从她的耳畔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神贯注。石灯之后，她眼睛闪亮地盯着那座大门敞开的小楼，当眼角余光捕捉到墙那边正在鏖战的两一个细微的位置变化之后，她突然蹬地弹起，恰如其分地躲开二视线，利落地腾跃滚了小楼中。

屋子里没有点灯，她只能眯起眼睛尽量熟悉那黑暗的环境，很快就分辨出四周的书架、卷缸、花瓶、书案……而后毫不犹豫地朝书案奔了过去。

看到那一桌子公文，她袖子往上用力一拂，原本堆积如山的公文顿时各自散开。她迅速一一扫过，很快就从这些封函不同的公文中，找到了两份标注急字的公文。

时间紧急，她来不及究，一把抓起收怀中，转身就快步到了门。只不过这么一小会儿，围墙上的两已经激战更酣，似乎完全没发现她这边的况——当然，就算他们真的发现，她也已经顾不得了。

看见某个方向似乎有火光闪烁，闻到空气中弥漫着某种烧焦的气味，阿离根本不用细想就知道，这座刘府已然危机四伏。她吸了一气，看向了另外那道分隔两府的围墙。

从小楼门过去围墙，大概顶多二十步……可此时还有让她从容冲出二三十步的余裕吗？来不及想太多，阿离轻轻摘下背上的花伞高举撑开，脚下骤然发力疾奔了出去，顷刻之间已经窜出了七八步远。

哪怕这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墙激战的两却双双看了过来。

满脸络腮胡子的刘胡子看到那牡丹花伞，虽说看不清下是谁，但还是意识到了自己刚刚认错，顿时眉倒竖，一时怒喝一声。而另外一个身形飘忽不定犹如蝙蝠鬼影的神秘瘦高个，则以为来的必定是自己，顿时发出了得意的刺耳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