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五章 帝王心术

“雉今前来，是有事要说么？”

李治沉默片刻，道：“儿臣确实有事，但父皇您的身子……”

“无妨，说吧，何事令你拿不定主意？”

李治低声道：“是关于李素的事。”

“李素怎么了？”李世民嘴角一勾，道：“难不成他又闯祸了？”

李治也笑了笑，道：“是闯祸了，不过这个祸早在贞观九年便闯下了，今算是了结。”

李世民似有所觉，眼睛忽然睁开，憔悴疲惫的目光闪过一道锐光。

“详细说说。”

李治迟疑了一下，道：“李素今领儿臣到长安东市，说是要送给儿臣一件礼物，东市的街边，李素让儿臣随意提几件自己想知道而无法知道的事，儿臣提了，每件事在一炷香时辰内都得到了答案……”

李治将今东市所遇娓娓道来，李世民一直沉默地听着，愈发复杂起来。

待李治说完，李世民仍不发一语，表莫测。

李治担心地看着他的表，小心翼翼道：“听李素说，父皇您……应该知道此事吧？”

李世民点点：“朕确实知道，贞观十年时便已知道了。”

“这事儿确实是李素犯了错，可儿臣以为，李素暗中培植出这么一势力，其原意并非针对朝廷，而是为了东阳皇姐，他纯粹是想自保，希望这势力能帮他和皇姐换来一个好的结果，与朝廷军队并无系，事实上他也没有利用手中的这势力手国事……”

李世民哼了一声，道：“他的初衷，朕自然也清楚，否则你以为朕会容许他这势力的存在而无动于衷吗？若他表露出一丝反意，朕早将他处死了！”

李治笑道：“父皇英明，事实上这势力最终还是悄无声息的掌握在父皇手中了，父皇向里面安手，李素也心知肚明，这几年已完全撒手不管，未曾再动用过它，当初李素培植它，只能算是年少轻狂，不懂事之举……”

李世民扭看了他一眼，道：“雉这前前后后的为李素开脱解释，做得太明显了。”

李治脸一红，笑道：“就算儿臣不为他开脱解释，父皇自问舍得杀他么？李素可是有着一肚子秘莫测本事的能臣呀，儿臣未来还要重用他呢，还请父皇给儿臣留一份面，莫追究李素之罪，可好？”

李世民若有意地道：“有一便有二，你敢担保李素以后不会又瞒着你弄出另一势力么？天子眼皮底下有这么一不被帝王掌握的势力，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李治严肃地道：“儿臣可以担保李素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了。”

“为何？你凭什么担保？凭你和他的吗？”

“凭他李素不是有野心的，父皇当初肯重用他，并例将年纪轻轻的他晋为县公，不也是看重他没有野心吗？一个没有野心的，无论任何帝王都会乐于重用的，事实上，李素也从未让父皇失望过，儿臣相信，未来的李素，也不会让儿臣失望，既然是国士大宾，儿臣当以国士待之。”

李世民阖眼，长叹道：“雉，先不论朋友，只论君臣，从君臣上来说，你今为一个朋友求，而将社稷安危放在其次，这是非常不明智的，这样的错误，你只许犯这一次，以后朕不想再听到你为任何求了，就算求，也该站在家国社稷利弊的角度，而非，明白吗？”

李治凛然应是。

李世民沉吟片刻，道：“李素是个才，而且非常聪明，从他将这势力完全无保留地送给你，便能看出此子委实懂得趋吉避凶之道，这样的才，无论身处任何逆境，想必都有充分的本事自保无虞。……罢了，这几年朕与他都是心照不宣，他用如此方式解决此事，也算是完美，朕便恕过他这一遭，他为朕的大唐立过那么多功劳，便容许他犯这一次错吧……”

李世民说着，眼睛忽然睁开，无比锐利的目光盯住李治，缓缓道：“不过雉你要记住，这样的错误，只能容许他犯这一次，仅有的一次！而这一次的名额，他已用完，若将来他又瞒着你培植出什么势力，不管他的初衷是什么，不管他有没有威胁到皇权，你一定一定要杀了他！因为第二次若犯了同样的错，这样的已不值得信任，也不值得重用了，用之必有祸端，除之方可永绝后患，雉，记住朕的话，仅此一次！”

“社稷与朋友，有时候你只能选择其一，你若不想做个亡国之君，不想朕在九泉之下不得瞑目，再的朋友，该痛下杀手时还是要杀，‘孤家寡’四个字，并非没有道理的，年后，雉必能明白这四个字的意思，那时的你，也不需要旁再提醒你什么了，你自己懂得如何当一个英明的好皇帝。”

李治连连点，严肃地应是。

李世民轻叹了气，道：“李素不过只是一个，并不足虑，朕现在最担心的，是雉将来即位以后，要面对的满殿朝臣，还有……关陇门阀和山东士族。这些，才是大唐社稷的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