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一章 圣心难测

渐渐变得红润起来，额沁出一层细细的汗珠，只是脸上的那片红润却显得有些诡异，透出一丝不健康的青灰色。

服药之后的李世民好了许多，甚至连久滞混沌的思路也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拧眉沉吟片刻，李世民忽然扬声道：“常涂何在？”

穿着绛紫色宦官服的常涂如鬼魅般出现在殿门外。

他是一道无声的影子，随时随地等待李世民的召唤。

李世民抬眼扫过他，淡淡道：“进殿来。”

常涂沉默着走殿内，离李世民十步时站定。

李世民看着他，嘴角闪过一丝笑意，轻声道：“你是这世上唯一一个与朕生死相依之，可以离朕更近一些，不必避嫌。”

常涂沉默着又往前走了五步，便再也不肯走近了。

规矩永远是规矩，五步便是君臣的规矩，再近就是逾矩了。

李世民叹了气，道：“雉这两在宗正寺过得如何？”

常涂恭声道：“悠闲度，荣辱不惊。”

李世民露出不忍之色：“这孩子从小到大没吃过苦，也不知宗正寺里吃住如何，可有受委屈”

常涂垂道：“陛下放心，老的时刻盯着宗正寺，这几晋王殿下一切都好，期间有泾阳县公李素去探望过他两次。”

李世民一愣：“李素去探望雉？”

“是。”

李世民沉默片刻，又道：“只是探望吗？”

常涂轻声道：“二说话时摒退左右，老不知他们说了什么。”

李世民眉一蹙，道：“从冯渡被刺案发之前到现在，李素在长安城里那点小势力可有异动？”

常涂道：“未动一兵一卒，事涉晋王，晋王与李素好，而冯渡被刺的源便是促请成年皇子离京，老当初也怀疑冯渡被刺是否与李素有关，于是特意遣盯住了李素和他那个同乡王直，并下令内应严密监视那势力的一举一动，可是这些天过去，李素并无异常举动，王直手下那势力也并无任何动静，老以为，此事恐与李素无关。”

李世民哼了哼，脸色有些复杂。

李素的猜测没错，早在李素设计坏东阳公主与高家的联姻这件事开始，李世民便怀疑有搞鬼，派常涂暗中查过之后，李素和王直设在长安城市井的那势力便落了李世民的视线内。

之所以没有选择治罪李素，李世民的想法与李素判断的也一样，刚开始这势力并不强大，几十百来号，其中大部分是市井无赖痞子，再加几个上不得台面的游侠儿，看在李世民这样一位帝王眼里，自然是嗤之一笑的，简单的说，那时李素手下的这势力，李世民连收拾的心都懒得动，根本就是不屑收拾他。

后来，王直不断的将势力扩充，内部的上下等级和规矩也渐渐森严起来，而且在制造长安城舆论，以及打探各种消息方面颇有建树，这种变化自然逃不过常涂的眼睛，随着它的渐壮大，常涂终于开始正视这势力了，把它当成一件重要的事向李世民面禀，到这个时候，李世民才重视起这势力，也是在这个时候，由常涂亲自挑选的十来名内应混进了这势力中。

作为帝王，是绝对不容许眼皮子底下有这么一不由自己掌控的势力存在的，按理，李世民应该第一时间将这势力铲除，然后将李素重重治罪，可是李世民冷静下来之后，发现这势力其实并未给长安城和朝堂造成多么大的损害，从内应细作源源不断传递出来的消息，以及这势力种种所作所为来看，它存在的目的并非为了在长安城翻云覆雨，而是李素自保的一件工具，除了保李素，它根本没做过任何损害社稷威胁宫闱的事。

这个事实终于令李世民高高举起的屠刀轻轻放下了。

保李素不算理由，朝堂那么多大臣都想有自保的手段，也没见谁丧心病狂冒着杀灭族的危险暗中培植出一势力来自保，只是李素是个例外。

一来李世民知道李素并无野心，他培植这势力的初衷不是为了谋害谁，而是为了不让别谋害他。二来，随着常涂派出去的内应在这势力内部渐渐占据了高位，它的一举一动实际上已在李世民的掌握之中，铲除它只是一句话的事，李世民反倒不着急了。

最重要的原因是，李世民对这势力渐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数年下来，它的羽翼已渐丰满，内部的组织结构，上下等级，各种打探消息和利用舆论的方法，以及上下垂直单线联络的管理方式等等，令李世民叹为观止，很多方面甚至是常涂那帮手下都做不到的，李世民暗暗赞叹李素委实是个才，就连这种见不得光的东西他也能弄出一些寻常想都不敢想的新花样，这势力如果改换面，成为效忠朝廷和皇族的一部分，李世民对朝堂的掌控想必更是得心应手。

于是李世民动起了将这势力收为己用的心思，这才让李素没心没肺的逍遥到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