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 一叶扁舟，翩翩少年

可能在将来某一天，遇上重剑不敌的强敌，他陈平安才会换上一把木剑，以出剑最快的一剑对敌。

马致身为一名世俗眼中的天上仙，对于武学剑术本就兴致平平，对于陈平安这种江湖剑客的执拗追求，其实谈不上有何感触，甚至内心处还有一丝不屑，庄稼地里刨食吃，能刨出什么天材地宝？可若说陈平安是在剑意大道上下功夫，钻牛角尖，马致恐怕就要不自禁，滔滔不绝给陈平安说上三天三夜都不难。

桂花小娘金粟会定时送来一三餐，让这位子如释重负的是陈平安没有得寸进尺，真将她当做了端茶送水的婢丫鬟，非要让她服侍沐浴更衣之事，要不然她还真要疼。哪怕是水桶药水的更换，还是陈平安自力更生，这让金粟对这位年纪轻轻的范氏桂客，总算生出一丝好感。

再就是圭脉小院储藏的桂花小酿，需要隔三差五就补充一次。

以金粟的身份，不是不可以一气给小院搬来数十壶醇酒，但是她最后还是放弃了这种一劳永逸的打算，未尝不是希望借着多见一次面的机会，看出那位外乡少年的浅。毕竟一次跨海远游，对于她们这些早已熟悉航线的桂花小娘而言，略显枯燥乏味，所谓的桂花岛十景，例如明月共生、依稀可见月中生桂树，幻化出古代宫阙景的那座海市蜃楼，海上飞鱼群的环绕桂花岛，等等，初看会倍觉惊艳，甚至会让主动掏钱聘请画师在笔下留下一幅幅美景，可真正看多了，也就很难引胜。一些发生在桂花岛身边的怪事，反而更能让她们这些桂花小娘觉得有趣。

陈平安现在每天卯时之初起床，天未亮，先练习六步走桩约莫一个时辰，老剑修马致会在辰时左右露面，优哉游哉喝上一壶桂花小娘，等到陈平安练完那个平淡无的拳桩，或者准确说是陈平安等老喝完一壶酒，差不多刚好是金粟送来早餐食盒，耗时两刻钟左右，期间马致会大致说一下今天出剑的力道轻重、剑意侧重的缘由，和一些有关天下剑修的闻趣事。

之后陈平安将食盒还给等在院门的金粟，大多是道一声谢而已，若是圭脉小院需要添酒，也不会难为，跟那位年轻子直说便是。

一天修行，在马致的提议下，由易到难，陈平安先练习那本《剑术正经》的剑招，上午两个时辰，期间马致会毫无征兆地出剑，故意坏陈平安一气呵成的剑招，所以陈平安既需要打磨雪崩式、镇在内四种剑招，更需要时刻留心一位金丹剑修的袭扰，偶尔马致会脆就将下午的陪同试剑提前到上午。

午时末尾之前，两一定会解决午餐，然后开始下午的切磋试剑，如今马致已经默默将境界从府境剑修提升到第七观海境，坐在石桌旁，自饮自酌，出剑不断，驾驭本命飞剑凉荫刺杀陈平安，随便陈平安以什么手段迎敌，是那些气势吓的古朴拳架，还是从《剑术正经》新学来的攻守四招，或是一通拳打死老师傅的王八拳，马致从来不管这些，只要你陈平安躲得掉满院子迅猛飞逝的凉荫，或是一拳打得退那把本命飞剑，都成。

往往一个下午不等练剑完毕，陈平安就已经皮开绽，衣衫褴褛。

有些时候马致会放缓出剑速度，放过狼狈不堪的陈平安一马，多喝几酒，桌上那些小菜碟里的酒鬼花生、蒜香花甲、油炸小杂鱼、凉拌猪耳朵，足够老下酒了。但是每次陈平安难得喘气之后，老下一次骤然出剑，必然雷霆万钧，可能当时老嘴里还嚼着清脆的杂鱼，陈平安却要被迅猛一剑刺心脏，飞剑画弧返回，又从后背刺穿陈平安后心，然后老就会嗤笑道：“若非飞剑化虚，你已经死了两次。就再也尝不到这份椒盐小鱼，陈平安，哪怕只是为了这份佐酒美食，你也该多努力啊。”

为了保证练剑的延续，圭脉小院没有晚餐一说，只有宵夜，金粟只需要将食盒放在院门就行。

一般在酉时过后，陈平安就要站着挨打，借助飞剑凉荫在魂之中的“穿廊过栋”、“驰骋驿路”，打熬三魂的厚度和韧。

老剑修最近已经不再详细解释他的出剑法门，只是小心拿捏分寸，让陈平安细细咀嚼那份苦楚便是。

陈平安喜欢又最不喜欢这段时光，喜欢是知道这份磨砺，武道修行收益最大，不喜欢是总会让他记起落魄山竹楼的磨难，好在老剑修出手比较含蓄，比起光脚老的大开大合，好似天庭捶杀凡夫俗子的狠辣手段，要轻松许多，陈平安不但熬得住，而且还能趁此机会，练习六步走桩和《剑术正经》的两个剑招守势，山岳式和披甲式，比起自己修行的文火慢炖，有了老剑修的帮忙，无异于武火大煮，事半功倍。

但是久而久之，给苦中作乐的陈平安琢磨出一件趣事，那就是出剑迅猛且繁杂的雪崩式，配合老剑修飞剑淬炼带来的开膛肚、锥心剁肝之痛，只要咬牙坚持，出剑就会更快，对于这一剑术攻招的领会，陈平安进展速，越到后来，陈平安每次“握剑”递出雪崩式，连他自己都觉得只要手中真有一把兵利器，当真要有几分剑气光寒冲天的气象，说不定还真可以凛凛照彻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