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碗水

丫你自己也说了，是镇‘山’之宝，山门辈分而已，了不起啊？”

男孩突然变换嬉笑脸色，从怀中站起身后，眼怜悯地俯视小孩，像是学塾先生在训斥幼稚蒙童，“大道长生，逆天行事，只在争字。你连这点道理都不懂，以后如何继承家业，又如何恪守祖训？你们正阳山后裔，历代子孙务必每隔三十年，就需要拔高正阳山至少一百丈，臭丫，你以为从你爷爷到你爹，做得很轻松不成？”

小孩有些输了气势，色萎靡，耷拉着脑袋，不敢正视那个男孩。

满霜雪的魁梧老沉声道：“夫，虽说童言无忌，但是万一害得我家少主道心蒙尘，你们自己掂量后果。”

妩媚一笑，重新将脸色沉的幼子拽回怀中，绵里藏针道：“孩子吵架拌嘴而已，猿前辈何须如此上纲上线，莫要坏了咱们两家的千年友谊。”

不曾想老脾气刚烈至极，直接顶回去一句，“我正阳山，开山两千六百年，有恩报恩，虽千年不忘，有怨报怨，从无过夜仇！”

笑了笑，没有做意气之争。

此次小镇之行，身负重任，尤其是她，更是将自己的身家命、儿子的前程、娘家的底蕴，三者都孤注一掷，豪赌一场。

这位，虽然衣裳朴素，却气态雍容，只是小镇百姓没有见过世面，不知其中关窍玄机。

从到尾，卢正淳始终背对着廊桥台阶。

之前第一次在卢氏大宅见到这些贵客，自己的那个亲弟弟，不过是年轻气盛，定力不够，这才暂时忘却祖父的告诫，忍不住偷瞄了一眼美的胸脯，便被气得浑身发抖的祖父让拖下去，活活杖杀在庭院中，好像行刑的时候嘴里塞满了棉布，所以继续陪着祖父在大堂议事的卢正淳，既听不到弟弟的凄惨哀嚎，也见不到血模糊的画面。等到商议完毕，一起出门寻找那个姓刘的少年，卢正淳跨出大堂门槛，才发现庭院当中，血迹早已清洗净。那四位远道而来的客，哪怕是如同金童玉的那双小孩子，对此也毫无异样，仿佛这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那一刻，卢正淳有些茫然。

死了一个，怎么像是比死了一条狗还不如？

何况那个还姓卢，在前一天夜，与他这个哥哥喝酒壮胆的时候，无比雀跃，说是以后一定要飞黄腾达，光耀门楣，兄弟二再不做井底之蛙了，要联手在外边闯出一片天地。

直到走出卢家大宅后，卢正淳的脑子仍是一片空白。

在那之后，卢正淳就开始心生恐惧，陌生贵们问话的时候，他说话嗓音会颤抖，带路的时候，走路步伐会飘忽，他知道自己这个样子，会贻笑大方，会让祖父失望，让家族蒙羞，但是年轻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恐惧，好像全身都在从骨子里渗出寒气。

祖父在去年年关，带他们兄弟走一间密室，告诉他们一个消息，卢家很快就要为某些贵办事，是天大的福分，一定要小心办事，做成了，卢家会将报酬变成栽培兄弟二的敲门砖，只要贵愿意点点，那么以后他们兄弟脚下，就会出现一条阳关大道，平步青云，最终获得无法想象的荣华富贵。那个时候，他才明白为何自己和弟弟，需要从小就学习那么多种稀古怪的方言。

卢正淳看着那个越来越靠近廊桥的刘阳羡，他突然开始无比仇恨这个，这个曾经被自己带堵在小巷里的穷光蛋，死狗一般躺在地上，如果不是某个小王八蛋跑到巷那边喊死了，他和几个死党原本已经按照约定，正要脱裤子，给地上那个不识抬举的少年，当降下一场甘霖。卢正淳直到现在，也不明白什么这些高高在上的贵，为何会对刘羡阳刮目相看，至于他们所谓的什么宝甲、剑经，什么正阳山，长生大道，还有什么争机缘抢气运等等，卢正淳好像都听得懂，其实又都听不懂。

但是卢正淳能够很确定一件事，就是他无比希望刘羡阳死在这里。

至于真正的原因，卢正淳不敢承认，也不愿思。

在内心处，卢正淳绝对不希望卑贱如狗的刘羡阳，见到自己这位锦衣玉食的卢家大少，竟然沦落到跟他姓刘的一个鸟样。

耻大辱，莫过于此。

美望着那个喃喃道：“来了。”

高大少年一路打拳而来，到后来出拳迅猛，越打越快，以至于少年的身形都被拳势裹挟，有些踉跄。

在行家眼中，初具雏形的拳意当中，已经透出一丝刚柔并济的大成风范。

武道拳法一途，有句门诀：不得拳真意，百年门外汉。一悟拳真意，十年打鬼。

美如释重负，果不其然，这个姓刘的少年就是他们要找之，确实天赋不俗，哪怕是在他们的那些仙家府邸里，根骨资质也不容小觑。

当然了，在美和魁梧白发老的广袤世界里，数量最多的，也正是这种。

美站起身，对台阶底下的卢正淳吩咐道：“你去告诉那少年，问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