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黄鸟

实不说那些怪话胡话的时候，给感觉并不差，但是比如这种时候，刘羡阳在场的话，就一定会说他很想朝宋集薪的后脑勺，一板砖敲下去。

陈平安斜靠着屋门，想着明天的光景，多半会像今天，后天的光景，则会像明天，如此反复，于是他陈平安这辈子就会一直这样走下去，直到最后跟姚老差不多。

吃土一生，土吃一回。

最后闭眼，再睁开眼，可能就是下辈子的事了。

少年低看着脚上的鞋，突然就笑了起来。

踩在青石板上，跟踩在烂泥滩里，感觉是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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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羡阳离开小巷，经过算命摊子的时候，那年轻道招收道：“来来来，贫道看你气色如烈火烹油，绝非吉兆啊，不过莫怕便是，贫道有一法，可以帮你消灾……”

刘羡阳有些惊讶，记得这道士以前给解签算命，且不说准不准，但此还真没有主动招徕过生意，几乎全部属于愿者上钩。难不成如今龙窑给朝廷官府关闭，这道士也要跟着倒霉，揭不开锅了，所以宁肯错杀不愿错放？刘羡阳笑骂道：“你的法门就是财消灾，对不对？滚你大爷的，想从我兜里骗钱，下辈子吧！”

年轻道也不恼火，对那高大少年大声喊道：“指望今年百事昌，谁知命里有祸殃。无灾不肯念仙，欲得安稳当烧香……应当烧香啊……”

刘羡阳冷不丁转身，快步如飞跑向算命摊子，一边摩拳擦掌，一边嚷着：“烧香是吧，我先烧了你的摊子！”

道显然吓得不轻，起身后也顾不得摊子了，抱鼠窜。

刘羡阳站在摊子旁边，看着道的狼狈身影，哈哈大笑，瞥见桌上的签筒，随意伸手将其推倒，竹签哗啦啦滑出签筒，最后在桌上呈现出扇形模样。

刘羡阳伸手指了指在远处停步的道，“以后见你一次打一次！”

年轻道抱拳作揖，求讨饶。

刘羡阳这才罢休。

年轻道等到高大少年走远，才敢重新落座，叹了气，“世道艰辛，心不古，害得贫道也糊不易啊。”

就在此时，道眼前一亮，赶紧闭上眼睛，朗声道：“池塘盈-满蛙声，刺肚肠是心。此处功名水上萍，只宜风动四方行！”

那对少年少显然听到了道的话语，只可惜没有要停步的意思。

道微微睁开一丝眼缝，眼见着又要错过生意，只得一掌拍在桌案上，提高嗓门，“状元本是间子，宰相无非世上。学贯天名动城，得意扬扬气！”

宋集薪和婢稚圭只是继续前行。

道灰心丧气，低声咕哝道：“这子没法过了。”

少年毫无征兆地转过，向年轻道远远抛来一颗铜钱，灿烂笑道：“借你吉言！”

道匆忙接住铜钱，摊开手心一看，愁眉不展，才是最小额的一文钱。

不过。

年轻道将这枚铜钱轻轻放在桌上。

转瞬之间，便有一只黄雀疾坠于桌面，低垂颅，对着那枚铜钱轻轻一啄，之后它将其衔在嘴中，抬望向年轻道，黄雀眼眸灵动，与无异。

道轻声道：“去吧，此地不宜久留。”

黄雀一闪而逝。

年轻道环顾四周，最后视线停留在远处那座高高的牌坊楼，恰好对着“气冲斗牛”四字匾额，感慨道：“可惜了。”

最后道补上一句，“若是能拿到外边去卖，怎么都有千八百两银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