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枕惯蹄声梦不惊（23）

很是粗糙而充满力。在忻州以及被控制的代州地界，但凡盗贼被捉到之后，全就直接杀了，而且是吊在路边上，供游观。这让韩冈很是不喜，不为别的，他的手下竟然连防备疾疫都不去考虑，未免太不像话了。

折可适此时正骑在马上，左右顾盼。跟随折克行一同南下的他，很快就被道路两边的风景吸引了目光。

就在官道左右，竖了两排高高的杆子，杆子的顶端都挂着一具具尸首。尸首旁边还了牌子，上面写了姓名、罪名和处决时间。字虽不算很大，可以折可适的眼力，在路中也能看清楚笔画简单的期，全都是这几天处决的。

‘应该都是盗贼吧。’折可适想着。战后的州县会变成什么样的形，不用多想都能预测得到。

不过折可适曾经担任过韩冈的幕僚，总觉得这样做并不像是韩冈的风格。

这些尸体吊在路边应该有个几辰光了，已经完全变了形，看不出本来的模样。此时惊蛰早过，尸体周边的半空中，一团团苍蝇飞来飞去，再过些子就可以看见在腐烂的尸身上爬上爬下的蛆虫了。

只是再往前走，却发现有一队正在收拾这些尸首。

“怎么收拾了？”折可适心中好，遣了亲兵纵马过去询问。一般况，这些为了震慑宵小而特意展示在公共场合的尸骸，至少得放上几个月烂得只剩骨后再收拾。

“给相公看到了。”知道这一队马来历不凡，被派出来苦力活的队正如实相告，“枢密相公说这是嫌春天病少。又说处决了的强贼，把首级处置一下挂上去就行了，身子直接烧了了事！”

‘闲的没事了，挂什么路灯！’

这才是韩冈的原话。此时当然没有路灯一说，不过用路边的灯笼来理解也同样合适。经过韩冈这么一训，犯下的浑事自是要尽快改正，只是正好给折克行和折可适一行看到了。

折可适听了回报，立刻上前去通报折克行。

这种无意义的残，果然是韩冈不会做的。之前不论是在趾还是在胜州，韩冈行事更加冷酷，但绝不是那种认为只要展示自己的残，就能吓阻敌的庸。

折克行也稍稍松了气，道路两边的展示品并不是因为韩冈心中急躁，而将不能速攻代州的火气撒在这些撞到刀斧前的盗贼身上，而是下属的自把自为而已。

能保持冷静，可见韩冈也不会针对折家做什么布置。

“末将折克行，拜见枢密！”

甫进忻寨，折克行便下了马，一路随着被派来的仆，前往韩冈的行辕。见到韩冈后，他立刻抢先行礼。

韩冈立刻还礼，“观察多礼了。”

文臣看待武将，从来都是居高临下的态度。但韩冈对折家的未来至关重要，所以折克行不愿意惹起任何无谓的不快，但韩冈的态度确实是一如传闻。

战事之要，在兵、在粮、在饷，但最关键的，还是士兵对主帅的信任度。当这些都充裕的时候，士气自然而然也就有了。

韩冈这一边一样都不缺——粮过后还有些问题，但眼下还算充裕——有他坐镇在此，忻寨便稳如泰山。

所以折克行才拿着这一点当做开场白：“不知枢密这里近况如何？”

“况不太好。”韩冈摇摇，“辽贼的远探拦子马越来越近，这两天派出去的斥候的很多，但回来的不到七成。”

“据探马回报，与他们手的辽军战马的况也一下好了不少。”黄裳在旁话，“不知是将养的好，还是从西京道又来了援兵。”

“也有可能是河北的。”韩冈笑着补充。

“怎么可能是河北呢？！耶律乙辛不是正跟郭枢密相持不下吗？”折克行奔波劳累，此时脑中只是一团浆糊，没有多想，话便脱而出。

黄裳摇：“都打到这个份上了，战线上不可能再有什么突。而代州这里，只要以重兵稳住局面，至少还能保住现在的收获。”

在突不了河北防线的况下，辽军的重点很可能就会放在稳守住当下战果上。耶律乙辛在易州城下击败了李信，这使得他重新获取了在河北的主动权以外，也完全可以腾出手来，派遣一部分锐来河东。这是韩冈和他的幕僚们共同的认识。

而从忻寨往代州去，是一片地域面积并不算狭小的盆地。对于契丹骑兵来说，这一片盆地虽然还是狭小了一点，但远比身在山谷中更有回旋的余地。

“尽管这一路来我费尽心力，只要一不拿下代州，这个结果也只是不合格。”

“但枢密既然得了，代州城想必很快就能夺回来。”

存失地，地皆得，存地失，地皆失。这话的确是韩冈派传给折克行的。

“还差得远。自战事开始，河东这里完全没有像模像样的打过一仗，就是太谷县，也只占了辽军远道而来的便宜。我想没有会当真以为北虏退守代州是因为惨败之后失去了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