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庙堂垂衣天宇泰(三)

加起来的诊金还没凑足二十贯。”连文功感慨了一声，“的确是个医啊，都不把钱放在眼里的。只可惜家来了又走了。”

“走了？”文连氏脸都白了，这不是逗在玩吗？

“别急。”连文功立刻道，“听俺细细说。若整件事没有个眉目，俺这个做哥哥的怎么有脸来见三姐你？”

文连氏耐着子坐了下来，文三说道：“大舅，你就别卖关子了，俺和你妹妹心里都急。刘家跟俺家就只隔了两户家，说不准今天、明天你的外甥就染了病。”

文三，文连氏忍不住眼睛红了，从袖里掏出手帕，抽抽嗒嗒擦着眼睛。

“不说是不要急吗？我这个做舅舅的还能看着外甥和外甥出事！？”连文功摇摇，“鑫哥、青姐现在都还没生病，这就不要紧。若是发了病，就难治了，药都没大用，得靠身子骨去熬，熬过去就算活了，熬不过去那就没办法，不得过痘疮，这孩儿就只能算生了一半。”

听到这里，文连氏一下用手捂着脸，呜呜哭得更厉害，

“我说，我说，三姐你怎么变得这么个急子，不听完你哭什么。”连文功不高兴的皱起眉。

“别理你妹妹，大舅你继续说。”文三冷静点，催促着。

“但三姐和姑爷你们也知道，痘疮发过后，不会再得第二次。”连文功顿了一下，看着文家夫妻两个点，正聚会的听着，“所以就有了防痘疮的手段……先得个不伤身子的轻症，出了痘后，重症就染不上身了，一辈子不会有事。这个啊……就叫做种痘。”

“种痘……”文家夫妻念着这个让陌生的词汇。

连文功点着道：“就是叫种痘，就跟种花种一样的种。前些天，家里的才哥儿、二哥儿都跟着村里一起种了痘。也简单，俺是亲眼在旁边看的，就是肩膀上划一个小子，种了痘进去，发了一天热，生了两个小痘疮，就没事了。不仅是村里的小子，就连年纪大的，只要没生过痘疮，也一并种了一遍，就十文钱，谁不愿买个安心？俺十一岁的时候得过痘疮了，没去种，但你们的嫂子却种了。”

听了连文功一通话说完，文连氏惊喜不已，一个劲的扯着文三的袖子。但文三做买卖了几十年，骗子见得多了，很冷静：“大哥你也别恼，不是俺不信你，但种痘俺是从来没听过，可是确实能防痘疮？”

文连氏叫了起来：“就是假的，也该试一试！”

连文功没生气，笑道：“姑爷不信不怪，俺一开始也不信，村里不信这回事有一大半。但家李医献给槐树下刘更家的三小子种了痘，隔了几天，跟着就从隔邻的柳坞庄上找了个生痘疮的小子，从他身上去了痘浆抹到身上，一点事也没有。后来俺大着胆子，让才哥儿也试过了一下，真的是一点没有事。一开始种痘的上百户家，都试过了，没一个发病的。想想吧，几千里面能没一个聪明的，还能都给骗了？而且家李医骗什么，六个庄子，近两千，收的诊金还不到二十贯，事后送的礼一点不要，你说这是骗子吗？”

都说到这样了，文连氏信了十足十，而文三也不能不信了，追问道：“这李医现在究竟在哪里？”

连文功笑了，又是秘秘的说着：“你们可知道，李医不是单独一到了庄子上的。他身边跟着十几名关西大汉，眼瘆，种痘时在旁边盯着，小孩子都不敢哭。听柳坞庄的刘保正说，他们肯定是上过战场的，杀过。这样的跟在李医身边，你们说这李医究竟是什么身份？”

文连氏急得心里难受，坐立不安，“哥，你就别卖关子了！”

文三见识多，看着大舅子脸上的笑容，脑中灵光一闪：“管着京西转运的小韩学士就是关西，听说他还是药王孙真的嫡传弟子！”

连文功手一拍：“还是姑爷聪明。李医私下里也说了，这种痘的方子是先在广西试过，到了京西再试一次，成了，就能推到天下去了。听听，这么大的气，又是广西、京西的，不是征过趾的小韩学士又是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