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节 是告别也是纪念

窗棱下靠着一张狭长的半桌，居中摆了一尊黑黝黝的铁佛像，三六臂，盘膝结跏跌坐，一张脸作金刚怒目，一张脸作菩萨低眉，一张脸五官俱无，形同白纸，六条手臂丫丫叉叉，捏定说法印，无畏印，禅定印，降魔印，与愿印，静默无言。最新地址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 Sba@gmail.ㄈòМ 获取铁佛左首摆了一座三足鼎炉，只有掌大小，银光闪耀，内外铭刻符箓，做工甚是巧，右首是一串红珊瑚珠，乃是魏十七在荒北城大摆寿宴，海妖王奉上的贺礼。

佛曰三面佛，鼎曰银光鼎，俱是当年魏十七在岁末赌局中赢得的彩，遗失在下界，不知所踪，秦贞凭着印象，命重新铸造，权当是个念想。

她怀念过去，念兹在兹，念念不忘。

世事如转蓬，生死忽一念，舍弃身，转修鬼道，藏身于通窍石中，追随魏十七来到大瀛洲，陪伴于他身旁，转眼又要分离。五印十势诀，火诀，乌木鬼王诀，通窍石，七窍洗心藕，这些都改变不了她的命运，鬼道真传，筑基、阳雷、气脉、寄魂、通神、地仙，她止步于“寄魂”，再不得寸进。有提耶洲元儿指点，大象躯壳寄魂，用功亦不可谓不勤，却始终无法突通神关，命数使然，为此她愀然不乐。

阮静夺舍重生，一门心思修炼“天狐地藏功”，修为益进，假以时，或可比肩十大天妖，成就真仙。可是她呢？难道就这样老死大瀛洲？魏十七飞升天庭，无法携她同往，后虽有一线可能重返下界，她却不愿寄希望于缥缈的可能。

她跟师兄说了自己的打算，温柔而坚定。大象躯壳，便是真仙也求之不得，秦贞却弃之如敝履。

魏十七答应了她，一如当年。

仙灵岛山崖之上，魏十七催动真元，一声雷鸣，将混沌一气天锁打开，他提起右手，动五指，轻轻分开时光洪流，等了数息，一道灰影飞将出来，现出矮胖笨拙的身躯，发蓬蓬，半张着嘴，露出黄黑的烂牙，掩饰不住惊骇之。

大瀛洲主，真仙之躯，周吉咽了唾沫，腿脚有些发软，之前的一点小心思，尽数抛到了九霄云外。

魏十七伸手一抹，天锁弥合如初，他抬眼打量着周吉，缓缓探出拇指，按向他眉心。他下意识退了半步，仰闪避，魏十七拇指悬在空中，眸中幽远，星云转动，静静注视他。周吉脸色大变，忙踏上半步，主动将眉心贴在他拇指上，苦笑一声。

刹那间，周吉的记忆涌脑海，他在下界一举一动，所思所想，尽皆展露于眼前。魏十七收回拇指，若有所思，颔首道：“夺天地造化，窃取本源之力，成就显圣境，果然是受益匪浅。”

周吉暗暗松了气，道：“侥幸而已。”

魏十七低沉吟片刻，将屠真唤来，命她往广济，将混沌一气天锁与梅真，代他传句话，“此锁本源大损，天魔被困其中，成无源之水，非有意外，终不得脱。”

屠真低声应允，看了周吉一眼，忽然感到莫名的轻松。

魏十七背负双手，望着水光山色，碧莲摇曳生姿，嘱咐道：“逗留此界时无多，我将去往天庭，重开一番天地，你既然有此修为，有此神通，可与我同去，以为臂助。”

“是。”周吉无可无不可，此事本就不到他置喙。

魏十七一拂衣袖，将他收“一芥天”内。

华灯初上，车水马龙，流如织，当喧哗的都市呈现于眼前，周吉鼻子发酸，热泪盈眶，过往的岁月一幕幕闪过眼前，一个租房子，一个找工作，睡觉，一个慢慢变老，度过等待中的时光。

他终于明白过来，魏十七把过去的一部分抽离，成就了自己。他是那段记忆的具现，不曾忘记，无法磨灭。是告别，也是纪念。

他举起衣袖揉了揉眼睛，嘀咕了一句：“谢谢。”

周吉行走在熟悉的街道上，一张张陌生的面孔，让他觉得亲切，他不假思索，奔走在大街小巷，匆匆转一个院子，走进暗的楼道，三步并作两步，沿着楼梯爬上六楼，喘着气推开左手一道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客厅里摆着半新不旧的餐桌，右边是厨房和卫生间，左边是通阳台的卧室。

他犹豫了片刻，举步踏进玄关，随手掩上防盗门，“砰”一声响，锁舌卡进门框，将整个世界拒之门外。

卧室里什么都没有改变，单床，书桌，电脑，书架，藤椅，他数着自己的心跳，听着犹豫的脚步，小心翼翼，轻手轻脚，生怕这是一场随时都会醒来的梦。

藤椅吱吱嘎嘎作响，他慢慢靠在椅背上，舒了气，脸上浮现出惬意的笑容。随手从书桌上拿起一本厚厚的《具现之城》，翻了几页，又伸长胳膊打开电脑，放了一段《卡农》，整个房间顿时亮堂起来。他知道自己会慢慢老去，先是眼珠变浑浊，接着发落齿摇，脸上开始有皱纹，身上散发出老味，行动开始不灵便，最后是白内障，耳聋耳鸣，牙病，颈椎炎，肩周炎，支气管炎，肠胃病，腰腿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