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节 各安其处

话糙理不糙，生在世，吃喝拉撒睡，缺一不可。地址失效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s Ba@gm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先说吃喝，有道是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修道吸风饮露，餐霞漱瀣，这只是夸张的想象，天真自可无视这些俗的需求，单凭天地元气过活，但在此之前，即便有辟谷丹，也少不得松子充饥，山泉解渴，隔三差五打个牙祭解馋，否则的话道心不稳，不利修行。饥渴犹可忍，犹可以辟谷丹糊弄过去，拉撒睡却是身体的本能，根本不受控制，无论流石峰还是连涛山，都有“五谷回之所”，“黑甜寤寐之乡”，讲得粗俗一些，憋屎憋尿不让睡，随便什么佳质宿慧天纵之才都熬不下去，脚底抹油是分分钟的事。

周真自上界来，虽然物不怎么“仙风道骨”，神通却是实打实的，大伙儿都指望他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谁都没想到一开却是凡夫俗子的粗鄙之事，他们一个个脸色古怪，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周吉将目光投向小白，示意她安顿一二，后者有些明白他的意思，眼前的困境并非一朝一夕，这是要天长久地耗下去的意思，她轻轻咳嗽一声，委婉道：“听雪庐乃五行宗历代宗主清修之地，吾辈不便相扰，诸位道友可同往千寻岩，真看护这幼树，且在二相殿歇息，吾辈野难驯，散漫惯了，只在左近山林容身？”

听雪庐与二相殿孰轻孰重，褚戈心中自有计较，他微一犹豫，颔首应允下来。

小白又道：“这赤水崖下，赤水河得天地元气滋养，不虞枯竭，吾辈在荒山野地熬惯了，饮足水，可忍饥多时，山林之中偶得一些茎野果，足以度，不知诸位道友可有应对之术？”

褚戈想了一想，抖抖索索从袖中摸出两只羊脂玉瓶，命董千里到小白手中，道：“尚有一些辟谷丹，可解燃眉之急，小白姑娘且分两瓶去，以备不时之需。”

小白心中清楚，褚戈是看在周真的面子上才故作慷慨，换成是她，只怕没这么大的面子。她也不客气，替周吉收了下来，道：“听雪庐与二相殿相隔不过百丈，吾等各安其处，同舟共济，道友有何不便，只管开。”

“各安其处”四字，她咬得颇重，言下之意，你造你的“五谷回之地”，我造我的“黑甜寤寐之乡”，妖殊途，没事就不要彼此相扰。褚戈年老成，哪里听不出来，脸上皱纹抖动，喃喃道：“却是这个理……”

小白回望向周吉，目光中流露出询问之意，周吉很是满意，挥挥手道：“各安其处，同舟共济，就这样吧！”

褚戈推开董千里，郑重其事向周吉行了一礼，道：“一切有劳真做主！”他心中清楚，若无真护佑赤水崖，撑起一方小天地，他们早被混沌之力吞没，碾作一蓬无知无觉的时之砂。他吞噬了螭龙血脉，渡过了漫长的岁月，老得连自己都记不住，但他还没有活够，哪怕受尽种种折磨，心中的欲念如火如荼，身躯却是一堆没有知觉的死，也要继续熬下去。

只要活着，就有一线可能——他看了董千里一眼，示意她扶自己回转听雪庐——此界无力回天，但若能去往上界呢？

在桂云招呼下，道门弟子三三两两踏上山路，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惶恐不安之溢于言表，尤其是那些从天坑来到流石峰的“先天之体”，道门种子，暂时逃过灭顶之灾，究竟是他们的幸运，还是不幸呢？

天禄形单影只，目送道门弟子远去，犹豫了片刻，终是没有跟上去。她躲在二相殿的影下，器灵之身一忽儿散作剑丝，一忽儿凝聚成形，犹未能摆脱天威的压迫。当天相孤星陨落之时，天崩塌，天地重归于混沌，剑丝铸就的躯壳浑不受力，冲击直抵灵，几乎将她一举击溃。

剑灵应天地而生，也应天地而灭，好在造化幼树播撒的磅礴生机挽救了她，虽遭重创，却侥幸逃过一劫。天禄竭力将生机引体内，安抚紊的灵，全神贯注修补躯壳，直到此刻才有余暇旁顾。

时之砂充塞天地，将赤水崖裹得严严实实，二相殿矗立于身后，影有如实质，她目不转睛盯着周吉，忽见他侧过，漫不经心忘了自己一眼，一颗心几乎停止跳动，脸上下意识露出一丝谄媚的笑容。周吉朝她点点，天禄随即回过神来，又是羞恼，又是安心。

罗刹见小白分说定当，忙命一小妖去二相殿打点拾掇，待安顿稳妥，恭请周吉内歇息。周吉也不矫，当先踏二相殿，里里外外看了一通，不置可否。天禄挣扎着跟上前，落后几步，故地重游，多了几分感慨，当年正是在此地，她以剑丝塑形，成就器灵之身，从此开始了一段全新的生命，平添许多烦恼，也多了许多乐趣。

小白并不凑热闹，她低沉思片刻，将宋梅、姚黄、魏紫三唤来，一赐下一颗辟谷丹，命她们小心服侍真，切勿有失，缺少什么只管来找她，莫要去劳烦真。三柔弱，唯唯诺诺，哪里敢多嘴，小白甚是满意，那位周真对这三个子不无分，顺水推舟照看一二，也在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