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七十三章

她们家的三偶尔听见有个姑子说了句“万万不可让知道……”这位最是个耳朵长的，忙瞧了一眼，却见那个应声的小姑子可巧自己认得。待她师父走了，遂悄悄拉了那小姑子问究竟。

那小姑子告诉她：“荣国府的老太太在谋她们家那位大姑娘出宫，她们二太太特来烧香点灯消难呢。”

这位三忙问：“消难？消什么难？”

小姑子遂低声道：“这位大姑娘早年就有算了命，命里极硬、最能生祸的。二太太怕儿来嫁不出去，不敢告诉，这才送进宫里去指望能依着龙气将她命里带的灾气磨去些子。偏她们老太太半分不知道，怜惜孙儿年岁不小了，正四处谋她出来。那二太太恐怕儿灾气还没销尽带回娘家去，特偷偷到我们庵里来又是烧香又是点灯又是捐功利钱。可千万别告诉去！”

三忙道：“我自然不告诉去。”又假惺惺嘱咐她，“这是家家里的事儿，你以后可别再告诉了！”

那小姑子连连称是。

这三哪里是个闭得住的？但凡得了与言说的机会便密语一番。所谓物以类聚、以群分，她的密友多半也如她一般的长舌，还添油加醋说“近年来圣仿佛也过的不甚平顺，想来是被她带累的”。不多时半个京城听闲话的太太都知道了。唯有南安王府，因霍煊也遭了一回流言所害，至今仍有不时拿出来烂嚼舌根子，府里的太妃王妃都曾替贾家大姑娘仗义执言几回。

这，圣正于大明宫内批阅奏折，外忽有来报，太后那里来了个太监在外求见。圣撂下笔烦厌的闷坐了片刻，因抬起来含笑道：“快请。”

不一会子那太监进来叩，回道：“南安太妃今儿来给太后请安，说是有件事儿要求太后。”

圣忙问：“何事？”

那太监道：“旧年市井之中平白生出许多谣言污蔑南安王爷，太妃极为恼怒。”

圣一怔，那事儿太久他早忘了，没提还真想不起来。不禁忍住了笑，道：“不过是些闲言，早已过去了。”

那太监道：“圣自然记不得这些小事的，只是依然时常有拿出来烂嚼舌根子。故此太妃想替南安王爷求一个宫里的官回去，也好借天恩压压闲的舌。太后已是允了。”

圣含笑道：“既然太后允了，让她挑一个便是。”

太监也笑道：“正是呢。可巧太妃今儿进宫之时遇见一位引路的姑姑，见她眉眼儿气度都不错，年岁也不小了，再过两年就该放出去，配南安王爷正合适，便向太后要了她。”

圣点点：“竟有这个缘分，就给她吧。”

太监道：“只是为了给南安王府个脸面，太后想烦劳圣下旨赐婚呢。”

圣道：“这本是小事。”因喊拟旨来，又随问道，“那官叫什么？”

太监回道：“贾氏元春。”

圣一怔：“谁？”

太监道：“那位姑姑名唤贾元春。”

圣心顿生无名怒火，抓起案边的镇纸便往地上砸去，“哐当当”一阵响，吓得四周的太监宫都跪下了。虽不知他何故发怒，都叩首称“圣上息怒。”

圣原本压根儿不知道贾家这个儿的名字，乃因冯紫英报上信儿来说王夫欲谋她儿出宫，方问了问。那会子他一心只当王夫青天单做白梦，不想她还当真能谋算！因冷笑道：“好妙的法子。”又望了那太监一眼，“南安太妃之意本是随便往宫中求一个官罢了，让她另寻一个。”

那太监忙叩首道：“回圣，太后已是应下了。”

戴权在旁拼命使眼色，又咳嗽了两声。

圣恨得牙根子都疼了，好半才压下火去，因吐了两气，森然道：“罢，既然太后已应下，今儿就让她跟南安太妃回去便是。左不过是个寻常引路的，身份高了她也压不住，那就当个寻常侍妾很妥当。你去吧。”因抬手取了折子来瞧，不再搭理那太监。

太监忙叩首称是，战战兢兢退了出去。

他才出殿门，圣将手中的折子狠狠摔在地上。

戴权小心翼翼过来相劝：“圣，再忍一时罢。”

圣冷笑道：“不忍又如何？这宫里何时到过朕做主？”

戴权立在旁边不敢则一声。

那太监回去之时，南安太妃正握着元春的手夸她呢，太后在上含笑瞧着。听了他传回来的话，一屋子都怔住了。半晌，太后扭去看元春，见她面色惊惶无措，双目茫然，显见什么都不知道，乃问：“莫非你得罪过什么？”

元春含泪跪下道：“婢从未见过圣面不说，各位娘娘也至多远远瞧过罢了，还是早年刚宫之时见过慧妃一面。”

太后愈发不明白了：“你父亲率先上折子归还了所欠国库银两，圣应当极喜欢他才是。”因看向南安太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