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

”

蓝蓝还在一篇题为《落叶的卷宗》的散文里写道：“我望着他，说不出话来，我难道也会有这一天吗？当苍老不堪的时候，会为年轻时的一个亲吻而悔恨终生，为一个吻用一生的时光来忏悔？”

想起了许多年以前的――实际上是许多年以前的遵循着花落花飞的旧路，来寻找当年那个面容模糊的轻并重新回到他的历经沧桑的怀抱。在跋涉了半个世纪的河流仍然能迷途知返的，便是了，刻骨铭心的。我仿佛看见那两位半个世纪前的青年男，在无名小城的郊外初次约会，他们是羞涩的，散步时都俯视着自己的鞋尖而不敢看对方的眼睛，由于颠沛流离的身世，年轻的诗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与那位温脉脉的少擦肩而过了――以至在他后半生里，再没打听到那位少的消息。于是那无可拘回的遗憾便像一个无兑现的吻，折磨着他晚年的记忆，会一直持续一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这便是的痛苦了――即使你有再多的珠宝财富也难以向岁月赎回你抵押了的青春、你青春中温柔的机缘。这便是的幸福了――你黄昏的胸膛里居然完好无损地供奉着一位永远的少，你在生命的最后间依然会为多年前悬挂在空中的一个吻怦然心动，这肯定不是一颗衰老的心灵所能做到的。

这能证明什么呢？这至少能证明时间的失败。只有在时光尘埃的蒙蔽之下依然栩栩如生的，才是世间最美丽的。衡量的标准，就是它与时间抗衡的程度――时间的指令恰恰证明了本身的胜利,那位年轻的诗与他心的少在沙丘野外散步这之时，全世界几乎没有其他旁者，那一闪即逝的也没留下任何证据――甚至连一个仓促的拥抱都未完成。然而他那持续了一生的惆怅与疼痛，则使时间谱得纸张般单薄，而如影随形的却在时间的牵制中获得了弹……

的故事是永远不会谢幕的。每时每刻，都在这座拥挤而音调的星球上――甚至就在我们的周围发生、延续或者消失。和所有的美丽的事物一样，只有琥后般凝聚为记忆的时候，才是永恒的。这就是间与永恒的演变关系。我要告诉你，当你一位孩的时候，最好远离群，把她约到离你最近的一棵树下，面对面站在那里，哪怕仅相互凝视一会儿。一棵树――而不是一幢楼房或一条街道，构成故事的背景，再没有比它更适合的了，横看竖看都带有田园调。你科可以把它当作明信片上的画面来收藏：在伞盖般撑开的浓荫里，天空不再高傲，全世界的光线似乎都凝注在这小小的角落，照亮了那穿牛仔服的少男、系蝴蝶结的少（我随意设想出他们的装束）。毫无疑问，只要他们还站在那里――和一棵树构成平衡的格局，世界就变得年轻，周围的一切（那怕一辆偶然驶过的汽车）都充满诗画意……

还有比在一棵树下向一位孩求更漫的事吗？枝叶哗哗作响，掩饰住你羞怯的心跳，你尽可以大胆地说出那句话，而不用担心会被远处无关的听见。一句话，有可能和一生同样重要。你传递给她，以风对待树的态度。哪怕多少年以后，你们相继走出了那片浓荫，就像淡忘对方的面容一样忘却当初的倾述与承诺，但树却会记往你们的，记往你最美丽的一瞬间。树是忠实的听众，又是沉默的证。树不是石、阳光、雨水，树是有生命的，你应该相信它的听觉与记忆。

多少年以后，你独自一，偶然路过那棵面目苍老的树，便蓦然记起那曾经美丽、曾经年轻的一切。哦，在树下，在枝叶哗哗作响的树下，有为你的青春永久保留的位置……

哦，当你一位孩的时候，最好远离群，把她约到离你们最近的一棵树下，然后轻轻地、轻轻地告诉她――像步履匆匆的风对待路畔的树一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