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林铭玉沉默了，若还看不出这小厮有问题，他也就白活了这几十年。地址失效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s Ba@gm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我看着你挺脸生，茗烟呢？”

小厮茫然地看着他，似乎不解他怎么突然转换了话题，但，因身后有主子撑腰，并不把他放在眼里，回话也很不客气：“茗烟自然是在宝二爷身边伺候，我是新来的。——林大爷，您看，这就走吧，让宝二爷等急了可不好！”

林铭玉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脸色就松快了，温和地笑起来。“你领路吧。”

小厮眼里浮上喜色，紧贴着林铭玉走在一步之前，林铭玉慢，他也慢，林铭玉快，他跟着快，虽然并无说话，可那紧迫盯的架势还是让林铭玉心里不乐。

福寿堂与荣禧堂回廊相连，林铭玉不止走了一回两回，已是熟惯了的。今儿见这小厮竟是挑了一条远路，绕着荣禧堂走过去，他权当做不知，慢悠悠散步一般一步三顿。

小厮耐着子忍了许久，终于是看不过眼：“林大爷，您这顿细磨功夫走过去，怕是天都要亮了，还是紧着些吧。”

林铭玉把眉毛立起来，顽童般当场就变了脾气：“我愿意怎么着走，就怎么着走，你是什么脸面，敢管到我上来？我还不去了！”当真赌气地停下来，双眼却没闲着，借着撇着的机会，确认了后跟着的鬼鬼祟祟的身影有好几条。

小厮像要发火的样子，掂量了一番此处与荣禧堂的距离，便把火气变作笑意，僵持在脸上：“哎呦，是小说话不留心，您大大量，别与我计较。这不是我担心耽搁林大爷您的时辰么？您就再走两步吧。”

林铭玉脸色稍微，然而走不得两步，又有了新主意。

“哎呦，不成，我走不得了。”

小厮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测测地笑脸看过来，细声问：“您又怎么了？要不，我唤个软轿来抬着您？”

“你叫个天皇老子来抬也不行！”林铭玉撒泼：“我肚子疼得狠了，你也拦着？在这儿等着吧，我去去就来。”

小厮犹犹豫豫地想拦着，但林铭玉仗着小，又是主子身份，又是踢又是骂的，简直没个斯文样子，小厮心里更轻看了他几分，但不敢与他闹起来，只得憋着气放了他走。

不甚放心地抬脚要跟上，却见林铭玉急的跳脚：“不许跟着！你闻臭呢，前边儿等着吧，小爷素不服侍！你远远在前边走着，我自会跟在后来。”

说着急火火地便走了。小厮无法，对着他的影子啐了一吐沫，不知道在对谁说：“摆的什么主子爷的谱，有你哭的时候！”

林铭玉匆匆拐进一扇月亮门，可巧的是，这门内连个守门的婆子也无，也不知是否过节惫懒了。他一路畅通无阻地转过回廊，尽管寻找灯火通明的方向隐藏在影中走过去。

正琢磨着怎么不引注目地进正房王夫的去处，便见前两盏灯笼现出来，两个丫鬟拥着一个少年缓缓走过来——正是贾宝玉。

林铭玉眼睛一亮，悄悄跟了上去。

贾宝玉先在王夫院子里陪客，薛姨妈带着薛宝钗亲热热地与王夫在一处说话。王夫如今在贾母面前颇有点不如意，托了元春之福，荣国府里无敢怠慢了她，但她自己是个好强脸的，当着一主子的面，险些被撕了脸皮，饶是她心坚忍，一时间也没脸上赶着让看笑话。因而，中秋节也闭门不出。

保住了一时脸面，心里却不痛快。荣禧堂向来是花团锦簇之处，何如今这般冷清！王夫一面赶着姑娘媳们去贾母处，一面心里恨她们趋炎附势，真个矛盾焦心。幸而娘家妹妹拖家携的来探亲，她可找着了诉苦的地儿，有所保留地把苦楚大肆倾诉。

因着一些见不得的心思，王夫对薛姨妈两个儿真是越看越喜欢，便特特地把宝玉拘束在身边，里陪着薛家兄妹玩耍。

这贾宝玉听闻林家姐弟上门做客，高兴之余便在薛家面前夸了几句。薛宝钗便笑道：“老太君的外孙、外孙儿，当真是这般好品貌，得宝玉这般的赞不绝，我倒诚意想结了，不若请那妹妹过来见一见？”薛蟠放惯了的，便接道：“正好，请那小子也过来喝几杯，我倒想见识见识他有几多胆量！”

贾宝玉有点来疯，喝了一杯酒，见灯光下宝钗脸珠光水滑一般细腻，美得如同风中的牡丹，便恨不得把林家姐弟马上就接来，放在一处，那才是万艳同芳呢！

谁知乘兴而去，败兴而归，万分的丢了面子，因而闷闷地就多喝了几杯酒，这会儿困乏不堪，脚步虚浮着由丫鬟送去歇息。

林铭玉等了又等，那丫鬟便是寸步不离的，只到了把贾宝玉送了一间房里，才推门出来守着，那房间是更衣用的，林铭玉想了一想，往一丛花树下站了，影影绰绰露出半边身子，捏起嗓子轻轻地唤道：“两位姐姐，前袭姐姐找你们去呢。二爷这里我帮你们盯着，快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