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八稳回忆道：“我因着昨儿一篇作文没作完，放心不下，便想去续上。方出门，又有个小丫鬟来送甜品，说是外祖母吩咐的。我没胃，那丫鬟还不让，非劝了我喝下。我不忍心忤逆长辈好意，便端回房，把小丫打发了。”

林铭玉话至此处，无视王夫僵硬的脸色，对贾母道：“外祖母，这段儿你都尽知的，我可有半句谎话？”

贾母耷拉着眼皮，不动声色地掠了王夫一眼，面无表道：“不错，铭哥儿，扯这许多有何用，你宝哥哥如今伤成这样儿，你还要戳他心窝子吗？”

林铭玉笑一声，“哈，老太太，你们这许多，对付我一个弱子，莫非连给我申辩的机会也不给吗？哪怕公堂之上，还容得喊冤陈呢。只凭公府，比之朝堂规制准则，莫非面儿还要大？”

贾政瞠圆了眼，对着林铭玉连连摇，声声道：“竖子、竖子！”

林铭玉懒得理他，接着道：“那丫鬟来得怪，我因挂心功课，实在不舍得白费时辰，便弃至一旁。我的功课一惯是让姐姐保管，待我寻了笔墨，写了文章，回到屋内，只见宝玉来了。我们说了会闲话，宝玉就走了。”

众都不耐烦听他这长篇大论，但被他拿话压住，也不好催促，只百无聊赖地想着各自的心事。只那王夫，双手却越攒越紧。

“宝玉走了一会儿，那小丫又来敲门，说是要把杯碗收了去，我这才发现，甜品已是被宝玉吃了。”

“呀！”一声轻叫响起，王夫赶紧捂了嘴，见无注意，心跳方缓下来。

林铭玉一瞅，嗤了一声，若无其事道：“我想起之前太太已经叮嘱过不让下们来打扰，这丫言行怪异，便觉不妥，一时也没有睡意，索追在她后问她两句。哪知那丫见了我彷佛心虚得不行，满身子打颤，问她又说不明白，我觉着她怪异，便让雪雁看着她，等着向二舅母回禀，让你府里处置。”

“你胡说，哪有什么丫，这院子里除了你的丫，还有何。你莫要胡攀扯，把自己摘了净！我问你，你既说宝玉先走了的，为何他又在你屋里？福寿堂这许多屋子，偏偏就只有你这儿睡得？分明是你使的诡计！” 王夫一下子发了，冲上来就要堵了他的嘴。

林铭玉却不怕她，仗着小灵活，拉着林黛玉往旁边一让，顺手摔了一个古董瓶子：“住手！你敢动我一个手指试试！”

众吓了个死，齐齐看向王夫。王夫扭曲，眼里的凶光若有实质一般将出来。

贾母喝道：“老二媳，你退下！”又指责林铭玉：“铭哥儿，这是你二舅母，你不要放肆！”

林铭玉没接茬，笑道：“我知道的都说完了，至于宝玉的事儿，我并不比你们清楚多少，想来他素就与容貌俊俏的玩儿，一时忘形了也未可知。等我拿了回房，便见着二舅母你领着一帮子气势汹汹闯开我的门。我不过因好跟了去，谁知撞了宝玉的丑事，这该怪谁呢？总不得拿我当个冤大，合着打量我们弱姐弱弟的，柿子挑软的捏呢！”

王夫被刺激疯了，听林铭玉这番描述，彷佛在眼前重现了眼前那幕，又是恶心又是心痛，龇牙就往林铭玉一扑，嘴里道：“孽种，我撕了你的嘴！”

林黛玉魂俱散，惊叫一声：“弟弟当心！”

“啊……”凄厉的声音让闻者无不跟着害痛，王夫捂着肚子，如一团抽了骨的泥，委顿在地上。

林铭玉收了腿，无辜道：“不怨我，二舅母这是要害我呀，我是无意的。”

“唔……好疼！”微弱的声音唤回呆愣中的贾府众，贾宝玉团着身子缩在一处，缓缓睁开眼睛：“老太太，我这是怎么了？”

“宝玉，你可醒了。我问你，你不是从我房间里走了，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林铭玉远远叫道。

贾宝玉眨眨眼：“铭哥儿，我瞧见彩霞领了一个公子去你屋里，我便去凑个热闹，却不知为何，自喝了那甜汤，心就跳得慌，我与那公子说了会儿话，喝了两杯酒，就睡了，我还做了一个梦。”贾宝玉脸一红，然后又是一白：“我这身子痛得很。”

探眼瞧见王夫，慌忙探身过去：“太太怎的倒在地上？哎呦，我的我的腰！”贾宝玉一动，牵扯到间伤处，瑟缩着抱成一团。

贾母等已被“彩霞”两字震住，半丝儿动弹不得。然而心里怕什么，偏就来什么。

“彩霞领来一个公子，是不是壮实身子骨儿，容长脸，眉毛乌黑粗壮，脸上有一颗痣。”

贾宝玉忍痛道：“莫非铭哥儿当真与他相识。”

林铭玉呵呵一笑，嘲讽地盯着地上抖如筛糠的王夫：“怕是要问二舅母，哪里请来的公子，上了自己的儿子呢！”

“噗”几道笑声依次响起，贾赦几缩了脑袋。

林铭玉不知道搭到哪根筋不对了，一双明玉一般的眼睛一下子溢满了两潭水，往贾母处一送，抽抽搭搭道：“外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