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在公共汽车里，邓一群与那些乡下的老百姓身份明显不同，他有着一张白皙的脸，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穿着整洁的衣服，脚下是锃亮的皮鞋。地址失效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s Ba@gm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他还背了一只漂亮的大旅行包。工作了，有钱了，他可以打扮自己。是衣妆啊。汽车里一难闻的气味。里面挤满了那些衣着肮脏的农民，他们的面目都很憔悴，苍老。老、和儿童。他们在车上用一种敬畏的眼看着他，意识到他是个城里。他们小心地与他保持一种距离。一个带着孩子的经过过道的时候脚踩在了他崭新的旅行包上，弄上了一大块泥。他心里立即感到了一种不快，他不满地说：“你注意一点啊！”那个用一种敬畏的表看了他一眼，赶紧带着孩子坐到了后面的位置上去了。

路很不好走，还是过去的那条砂石路，而且明显缺乏保养，路面上坑坑洼洼，汽车行驶在上面，就像一只小船行驶在大海里，不停地颠簸。那辆公共汽车也有些年了，开动起来整个车厢都在响。透过车窗玻璃，可以看到沿途大片的田野。那些田经过收获之后，现在空旷得很，看起来很荒凉。没有什么变化，还是过去的样子啊！

邓一群在车里意识到左边一个男总是盯着他看。那个男看上去有三十多岁的样子，脸色黑黑的，透着憔悴和疲惫。他的皮肤粗糙，胡子也没有刮，眼睛细细的，眼角已经有了很多的鱼尾纹。他穿着一件旧棉袄，脚下却还是一双绿色的解放牌胶鞋，鞋底上沾满了泥。那个总是像在偷偷地看着邓一群。邓一群感觉他很怪。当他再一次看他的时候，邓一群迎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他一眼，这一眼让邓一群觉得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看过他。那个看到了邓一群的目光，赶紧露出了好像是讨好的微笑。他有些怯怯地问：“你是不是邓一群？”“你是……”他有点疑惑地问，在印象里他又回忆不出他与这个有什么关系。那个就绽开了脸上灿烂的笑，一张大嘴咧得很大，快乐地说：“我记得你，我们初中时候是同学，我叫高中。那时候你就坐在我的前座。我后来没有考上高中。”高中这样一说，邓一群就记起来了，他初中的时候的确有这么一位同学。那时候的高中是个瘦瘦的快乐的小个子，成绩什么的也都是不错的。一个的变化居然可以有这么大，邓一群心里有了不少的感慨。高中问：“你后来考上大学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邓一群笑了笑，他想，是的。他差不多都快认不出来了。

高中问：“你现在在哪呀？”

“陵州。”邓一群说。

高中就露出满脸的羡慕，那种羡慕浸在脸上的每一根皱纹里，他问：“现在在什么单位啊？”

邓一群说：“机械工业厅。”

车上的都注意到了邓一群这样尊贵的客（对于他们这个贫穷的乡村而言）的存在。高中身上充满了一种荣耀，快乐地说：“啊，哪天有空，一定要到我家里去看看啊。到底不一样，还是当部好。你现在多好啊，当了部，不用再像我们那样吃苦了。”高中告诉他，他现在已经结婚了，生了三个孩子，大孩子是个男孩，已经七岁了，下面两个是孩。他们家承包了十亩土地，一年下来，有上千块钱的收。在村里，他们家这样的算是中等，收不是最好，但也不算很差。对生活，他已经有一种知足。他说，他们这样的与城里不同，能吃饱饭，一年劳作下来，还有点余钱，就很好了。他问邓一群结婚了没有，邓一群笑着说：“我现在还没有这样的打算呢。”他就连声说：“对对，你们城里与我们不一样。城里三十多岁没有结婚的多得很呢。你的条件高，一定要找一个大学生的。”邓一群就露出矜持的笑。

邓一群在镇上下了车。从镇上到前墩村还有好几里地，不通车。小镇就是乡政府的所在地。说是小镇，事实上也就是有一条比村里小路要宽得多的马路，路两边有一些砖木结构的建筑。这些建筑都是公家的房子，有邮电所（老百姓却称之为邮局，就像把乡派出所，称之为公安局一样）、粮管所、水电站、供销社、新华书店、木材公司、拖拉机站（分田到户以后，拖拉机站就解散了，但那帮员还在，因为这当中有是吃国家粮的，于是就改为农机站）、信用社等等。这些单位的员在他过去的心目中是多么高大啊，因为他们都是吃国家粮的。吃国家粮就是一种圣的概念。他也有两个初中同学、一个高中同学现在在这个小镇子上做事。但他现在却不必羡慕他们。

那些建筑也都还是过去的那个样子，与城市相比，这个地方真是小得可以，那种繁华程度远不及城里最偏僻的半条小巷子。可能是最近刚逢过集市，路上遗落了不少菜叶和各式垃圾。沿路还有不少小店铺，比如修车铺（门前竖着一个木棍，上面挑着一只旧的自行车钢圈和胎，这是一种标识，就像过去的那些酒肆，门前挑的一面黄旗子）、收录机修理店、理发店。邓一群忽然想起来，妹妹来信，说他嫂子的妹妹也在这个镇上开了一间理发店，他可以到她那里去，借一辆自行车